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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

17岁站台

跑操晕倒之后那半个月,莫音没跟周祁砚说过话。

但她注意到一些小事。比如说食堂排队的时候,她端着碗找座位,靠门那张桌子周祁砚在坐,他对面空着。

她端着面从旁边走过去,坐到角落。比如收作业的时候她走到最后一排,他把本子递过来的时候,比上个月早了半秒——以前她得站三秒等他翻书包,现在她还没站定本子已经搁在桌角了。比如有一天她下楼梯,鞋带散了蹲下去系,系完站起来的时候身后有人经过。

那人从她旁边绕了一下,没踩到她散开的鞋带。她没抬头,但看见那双黑色的旧运动鞋。

元旦前夜。学校允许高三用两节晚自习看节目。

投影仪架在讲台旁边,画质模糊。有人凑合看,有人趴着睡,有人把耳机线藏在袖子里听歌。走廊尽头有人外放了一首歌,声音小,像怕被听见又怕没人听见。

莫音做完了英语卷子最后一道完形填空,抬头的时候听见走廊里有人跑过去,脚步很急。又跑过去两个。门口探进一颗脑袋:"演播厅打起来了!高二的!"

教室里几个人动了,站着往门口走,像水开了慢慢冒泡。莫音把笔帽盖好,站了起来。

演播厅门口围了一圈人。日光灯全亮着,白晃晃的光从门框里往外淌。里头两个人被拉开了又扯回去,校服领子歪了。老师的声音被起哄声压下去一半。

有人在录视频,手机举过头顶,胳膊肘差点撞到莫音后脑勺。

莫音侧身避了一下,往门口挤了两步,站定。

她看见周祁砚了。他靠墙站着,离打架那两个人的圈子隔了两三米,跟旁边站着的人有半步空档。

手插口袋,侧着头看。灯从上面打下来,眉骨压了一片暗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往前凑,也没走。

莫音看着他。然后她看见他的视线从打架那边移开,往门口扫过来。扫过几颗脑袋,然后停住了。

他没动。她也没动。隔着半屋子乱糟糟的人,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莫音往前走了两步。穿过几个人的肩膀,走到他面前,离他大概一臂远,站定了。她抬头看着他。

"你站这儿看什么呢。"她说。

周祁砚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但也不是不高兴。"看他们能打多久。"

"你觉得呢。"

"再撑两分钟。"

话音没落,那边的班主任已经把人彻底拉开了。一个被拽出门,一个被按在椅子上坐着。人群开始散,有人举着手机边退边拍。

莫音看了一眼那个被按在椅子上的人,又看回周祁砚。"你输了。"

"我没说两分钟能打完。"他低头看她,"我说再撑两分钟。"

"现在才一分半。"

"那不算输。"

莫音看了他一眼。他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刚才那句话的尾巴上,好像多了一点东西。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听见他声音从身后跟上来:"你卷子写完了?"

她没停。"写完了。"

"那你跑来看热闹?"

"嗯。看完了。"1

段评

这互动也太甜了吧

她走到门口了,手搭上门框,侧了一下头。"你搬完椅子了?"

"搬完了。"

"那你也挺闲。"

她走了,没等他回。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晃眼。她走回教务处,推开门,台灯还亮着,桌上剩了半摞节目单。王霞让她抄的,之前抄了一半跑出来看热闹了。

坐下来。拿起笔。抄到第二行的时候门口有人进来,没说话,把一样东西搁在她桌角就走了。动作利落,没停。塑料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下。

莫音没抬头。等脚步声走远了,她才放下笔。一罐热露露,铝罐外面挂了一层细密的水雾,烫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她把罐子放回桌角,拿起笔,继续抄完剩下的表格。字写得不快不慢,跟之前一样。

那天放学她走得很晚。出校门的时候她看见槐树底下站了个人,靠着树干,手指上绕着MP3的耳机线,一圈一圈绕,然后松开。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了。

"你今天晚自习没上?"她问。

"上了。"

"上了怎么在这儿。"

他看了她一眼。路灯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你抄完节目单了?"

"抄完了。"

"教务处那个窗台,有人放了东西。"

"我知道。"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那罐露露,"她说,"你放的。"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把耳机线收起来,塞进口袋里,从树干上站直了。"你今天说我挺闲的。"

"嗯。"

"我一般不怎么闲。"

莫音没接话。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树叶子吹得响了一阵。她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尖跟他的鞋尖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

"走了。"他说,转身往暗处走了。

莫音站在路灯底下,风把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低头看着地上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然后没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把作业写完。写完以后她拉开抽屉,那罐捏扁的露露放在里面。她看了两秒,没动它,把抽屉合上了。

窗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元旦快到了,但是这个城市好像没打算庆祝。所有的声音都被十二月压住了。

她关了灯躺下来。黑暗里她把红绳捻了一圈。今天她说的话好像比平时多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想了一下他那句"我一般不怎么闲"。然后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并告诉自己不能再想,再晚就睡不着了。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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