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贴出来第三天,班主任王霞在晚自习结束前宣布了明天大扫除的事。
"分组我贴后墙上了,自己去看。明天早自习取消,七点半开始干活,干完检查,检查完上课。"
底下没人吭声。高三了还搞大扫除,没人高兴。但是没人说话,都低头刷题。莫音抬头看了一眼后墙,粉色的A4纸,手写的名字,密密麻麻排成几列。她看不清。
放学的时候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名字在第三组,擦后窗。同一个格子里还有另一个名字。
周祁砚。
她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莫音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拖地了。水桶摆在走廊上,拖把拧出来的水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莫音从书包里掏出抹布,走到后窗那儿。
窗户很大,从天花板下来到腰那么高,四扇并排。外面的天有点阴,玻璃上蒙了一层灰,把操场上的树影糊成一片绿蒙蒙的色块。
她搬了张凳子站上去,胳膊伸到顶,抹布擦过去,水痕留在玻璃上。够得着的地方擦完了,最上面那一溜她踮了踮脚,还差一截。
她换了个姿势,脚尖绷着,胳膊往上够。抹布尖蹭到了玻璃,但是使不上力,擦不干净。
身后有人走过来。脚步声不重,但是地板旧了,踩上去吱了一声。
她没回头。她知道是谁。周祁砚走到她旁边,没说话。她余光看见他伸手——他的胳膊从她肩膀上方伸过去,按在她前面的玻璃上。袖子蹭过她耳边的碎发,带起一阵风。然后他手掌贴着玻璃往左推,抹布在他掌心里压着走,从顶到底,一划到底。灰扑扑的水痕留下来,又被他反手蹭了一道,玻璃透出一块干净的方框。
他收回手。莫音站在凳子上,他的胳膊刚才从她头顶过,她闻到他袖子上沾的洗衣粉味,不太浓,混着一股灰尘的气息。
她没转头,说:"谢谢。"
他没回。
她跳下凳子,把抹布放进水桶里搓了搓。攥干了,又站上去擦下面那块。
旁边他在擦另一扇窗。两个人隔着两步远。谁也不说话。水桶里的水晃来晃去,玻璃上水痕一条一条往下淌。
莫音擦完自己那边,下来。她把抹布叠好放在窗台上。旁边有水瓶放下的声音,塑料底磕在水泥台面上,噔的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一瓶水,没开过,瓶身还带着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凉气。
她转头。周祁砚已经在对面擦另一排柜子了,背对着她。她没喊他。她伸手把水瓶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凉的。
她看了一眼瓶盖里的那个小圈,没有断。没开过的。
他把一瓶没开过的水放在她抹布边上。
莫音拧上盖子,把瓶子放在书包侧袋里。
大扫除结束的时候教室里湿漉漉的,空气中一股洗洁精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有人把拖把靠在走廊墙上,水沿着拖把杆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莫音回到座位上整理书包。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讲台上那支钢笔——她上次月考捡到的那支,她递还给他了。但第二天她路过讲台的时候下意识扫了一眼,讲台上空的。她也没多想。她也不确定自己想什么,反正那个位置就是没东西了。
她低着头把课本摞整齐。
放学的时候她经过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垃圾桶满了,堆在最上面的一张纸被风掀起来一角。是一张草稿纸,揉过的,皱巴巴。
她走过去。纸角露在外面,上面写了两个字。她看到了。没停。走过去。
但她记住了那两个字。草稿纸上写的,笔迹被揉得有些模糊了。
窗户。
她走下楼梯,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瓶水的瓶盖。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