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的奶茶，喝了一半的那种

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

我准时拎包走人，结果刚走到电梯口，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

"林总监，救命。"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备注，但那个语气我猜得出来。宋亚轩。整个团里会用"救命"这种词还显得理直气壮的，只有他。

我没回。电梯到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又震了。

"我在你办公室门口。带了奶茶。"

我的手停在"关门"按钮上。

三秒后，我按了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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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门口蹲着一个人。

宋亚轩，一米八几的个子，缩在墙角，膝盖上放着一杯奶茶，另一只手在刷手机。听到电梯响，他猛地抬头，脸上立刻堆出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营业笑容。

"林总监！你回来了！"

我走过去，掏钥匙开门，头也不回："你哪来的我手机号？"

"问人事姐姐要的，"他跟在我后面溜进来，把奶茶往我桌上一放，"我说有工作要汇报，她就给了。"

"你汇报什么工作？"

"汇报……我的认错态度。"

他在我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面试现场。要不是我下午刚见过他嚼着口香糖看戏的样子，我差点就信了。

我打开奶茶，喝了一口。

珍珠是软的那种，甜度刚刚好，温度也合适。看得出来是认真挑过的。

我放下杯子："说吧。"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

"林总监，你下午说的那个……我的微博小号……"

"嗯。"

"我想知道，你看到哪里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他。他耳尖有点发红，手指在膝盖上抠来抠去，明明紧张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我就是随便问问"的表情。

"你指的是哪方面？"我问。

"就是……你知道我那个账号主要是发什么的吧？"

"知道。深夜emo文学，配自拍九宫格，文案永远跟吃的无关但照片永远在餐厅拍的。"

宋亚轩的表情裂开一条缝："你全都看了？"

"也不是全部，"我老实回答，"往前翻了大概半年。"

他沉默了三秒。

"半年。"

"嗯。"

"我那个号一天发三条。"

"嗯。"

宋亚轩把脸埋进了手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我喝着奶茶看他在对面陷入人生的虚无。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终于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那你应该也看到了……上个月那条？"

我回忆了一下："上个月哪条？你发了十二次'今天也是想退圈的一天'，二十三次'我好帅'，还有一条凌晨四点的'活着好累但烤肠真好吃'。你说的是哪个？"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那条烤肠……不是，"他声音闷闷的，"是9号那天，我发了一张在练习室的照片，配文'今天状态不好'，但是后面那个括号里写的是……"

"'（其实状态很好就是想让大家夸我）'。"

宋亚轩猛地抬头："你记得？"

"那条转发两万，粉丝全在笑你，我能不记得？"

"那不是重点！"他急了，"重点是，你下午说你能看到所有账号的匿名发帖……那我那条——所有人都能看到！两万人看到了我括号里的内心独白！"

我点点头："确实。而且你那个括号比正文字体还大，生怕别人看不见。"

宋亚轩瘫在了椅子上，瞳孔涣散。

我喝完最后一口珍珠，把杯子放下，敲了敲桌面。

"行了，宋亚轩。你半夜跑来找我，就为了这事儿？"

他重新坐直，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那种反差让我微微挑眉——前两分钟还是社死现场的喜剧人，这会儿眼神倒是清明了。

"林总监，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说。"

"你能不能……教我怎么当一个好艺人？"

我愣了一下。

这个发展不在我的预期里。我原本以为他是来求我删资料、封小号、不要公开处刑的。结果他跟我说这个？

宋亚轩看着我的表情，赶紧补充："我不是说要你当我老师或者什么……但你下午说的那些话，我回来想了一下。你能查到我们的所有问题，说明你真的有本事。而且你说'我罩着你们'——"

他顿了顿，耳尖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

"从来没有人跟我们这么说过。以前所有的经纪人、总监、领导，都在说'你们要听话''你们不能犯错''你们要维持形象'。没有人说'我罩着你们'。"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二十岁出头，站在几千万人注视的位置上，但此刻他眼睛里的东西很真实。不是营业状态的那种漂亮，是带了点笨拙的、试图靠近的认真。

我站起来。

他也跟着站起来，有点紧张地盯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一根头发捻掉了。

"宋亚轩。"

"……嗯。"

"你想当个好艺人，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替你走这条路。但我可以帮你少踩点坑。"

他眼睛亮了一下。

"第一条——"

他掏出手机准备记。

"以后别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奶茶送给领导。"

宋亚轩的手停在屏幕上，表情从认真变成凝固再变成崩溃："你怎么知道那杯奶茶我——"

"盖子边缘有咬痕，吸管高度跟你下午嚼口香糖那侧牙齿的磨损角度一致。"我拿起空杯晃了晃，"而且珍珠数量不对，正常全糖去冰的大杯应该放120颗，这杯我喝到第98颗就没了。"

宋亚轩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你是正常人吗？"

"是你演技太差。"

我拉开办公室门，冲他扬了扬下巴："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英语摸底考，你单词背了没？"

他的脸又垮了："林总监，能不能商量一下——"

"不能。回去背。"

"那你明天能不能别公布成绩？"

"看心情。"

"我请你喝新的奶茶，整杯的，我没碰过的那种。"

"两杯。"

"成交！"

宋亚轩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站在电梯口冲我喊了一句："林总监！你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嘴太毒了！"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我看见他笑得跟偷到鸡的黄鼠狼一样。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宋亚轩发来一条新短信，备注已经从他问来的陌生号码变成了我存好的名字：

"明天给你带芋泥波波，双倍波波。晚安！"

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和两个颜文字。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关了办公室的灯。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夜风挺凉的，但手里那杯空奶茶的余温还没散。

我低头看了一眼。

盖子边缘，确实有一圈浅浅的牙印。

这小子。

我掏出手机给他回了两个字：

"晚安。"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波波要双倍，芋泥要半糖。"

对面秒回一个"OK"手势。

锁屏。回家。

第二天还要给七个小朋友考英语呢。

想想就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