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网球部的专属特训,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自上次被迫留部之后,越前龙马的日常就被硬生生划分成了两个极端。
白天是规规矩矩的课堂学习,平静无波、毫无波澜;可一旦放学铃声落下,踏入网球场的那一刻,便要准时开启属于自己的“单独魔鬼训练”。
整片网球部,所有人都是轻松热闹的集体合练。
组队对抗、趣味训练、自由对打、中途休息闲聊,训练节奏松紧有度,氛围松弛愉快。
唯独他一人,永远被单独划分出来。
固定的专属半场、固定的一对一指导、固定的高密度训练量。
幸村精市的教学依旧温柔细致、耐心十足。
从步伐微调、落点精准控制、攻防节奏切换,到体能续航、心态稳定、短板补强,每一项训练都安排得科学缜密、层层递进。
在外人看来,这是极致的偏爱、顶级的资源、千载难逢的栽培。
切原时常一脸羡慕地凑过来感慨,说他跟着部长特训进步神速,简直是开了外挂;丸井也总说新人运气极好,刚入部就能得到正选部长亲带,是无数人羡慕不来的殊荣。
可落在越前眼里,日复一日的特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折磨。
他本来性子自由散漫,打球随心随性,喜欢无拘无束、酣畅淋漓的对决,最厌烦刻板教条、步步约束的训练模式。
幸村太过细致,细致到近乎严苛。
每一次挥拍角度偏差分毫,会被轻声纠正;每一步跑动重心偏移少许,会被温柔提点;每一次节奏急躁失误,会被要求反复重来,直到动作标准、落点完美、心态平稳。
没有放水,没有松懈,没有偷懒的余地。
别人训练一小时,休息二十分钟。
他训练一下午,全程紧绷神经,一刻不得松懈。
身体的疲惫是实打实的。
每日高强度的专项训练,让他四肢常年酸胀,汗水浸湿校服成了常态,结束训练时累得抬手都费劲。
但比起身体的劳累,心底积攒的怨气,才是真正越积越厚。
越前始终坚定自己最初的判断。
幸村就是记仇。
记着他初入部时的顶撞、记着他当众挑衅的狂妄、记着他打乱网球部秩序的冒犯。
所谓的专属特训、一对一指导、精准纠错,全部都是变相的惩罚。
碍于部长的身份,不能明目张胆地训斥、不能刻意刁难、不能公开针对。
所以就用这种最冠冕堂皇的方式,加倍训练、加倍严苛、加倍消耗他的精力,磨掉他所有的傲气,让他为当初的狂妄买单。
日复一日,这份误会在心底反复发酵、扎根、加深。
少年本身就敏感执拗、自尊心极强,偏偏又嘴硬心软,所有的委屈和不满从来不会说出口,只会默默压在心底,一点点积攒、沉淀。
他开始下意识抵触幸村的一切。
抵触他温柔的嗓音,总觉得是刻意伪装的虚伪。
抵触他耐心的纠错,总觉得是故意挑刺刁难。
抵触他落在自己身上温柔专注的目光,总觉得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训练时,他愈发沉默寡言,全程冷着脸,不主动搭话、不提问、不撒娇服软,对方说什么便做什么,听话却疏离,乖巧却抗拒。
用最沉默的方式,默默抵抗着这份“特殊关照”。
幸村心思细腻,渐渐察觉到了少年日复一日加重的疏离与别扭。
他隐约能感觉到越前的抵触,却始终无法理解缘由。
他倾尽心力、耗费课余时间,亲自定制训练方案,不求回报、耐心栽培,甚至为了适配他的美式打法,特意调整多年的立海传统训练体系,只为保留他独有的天赋特质。
从未对谁这般用心。
为何这孩子,始终半点不领情,反倒愈发抗拒、愈发疏远?
幸村偶尔也会微微困惑,却只当是少年天性傲娇、不喜约束、不习惯被专人紧盯训练。
只想着慢慢来,日久天长,他总能明白自己的用心。
两人心思截然相反,误会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墙,越拉越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越前的网球实力肉眼可见地飞速提升。
短板被逐一补齐,原本随性潦草的基础动作变得扎实规整,攻防节奏愈发沉稳,体能续航能力更是翻倍增强,整个人的球技完成了质的飞跃。
所有人都看得到他的进步,唯独他自己,满心满眼只剩下日复一日被针对、被折腾、被约束的怨气。
他每一天训练结束,心底都会多一分逃离的念头。
他好想摆脱这无休止的专属特训。
好想回归普通的集体训练。
好想不用被幸村时时刻刻盯着、管着、纠正着。
怨气日积月累,彻底填满了心底的每一处角落。
也正是这份积攒已久的抵触和不甘,让他在无数个疲惫的傍晚,悄悄萌生了一个大胆又荒唐的脱身主意。
既然正面反抗没用、退部无路、逃避无果。
那他就换一种方式,逼对方主动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