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一句轻淡的安排,瞬间让喧闹的网球场彻底安静下来。
切原赤也愣了一瞬,随即眼里瞬间燃起旺盛的斗魂,摩拳擦掌往前踏出一步,浑身都是跃跃欲试的锐气。
“交给我吧,部长!”
他本来就极其喜欢对战新人,尤其喜欢收拾这种一进来就气焰嚣张、目中无人的学弟。刚刚远远看着越前连续碾压三名二年级学长,他心里早就痒得不行,憋着一股想要对决的冲动。
立海其余主力也纷纷停下脚步,静静站在场边观战。
真田弦一郎面色凝重,目光认真落在球场中央,准备观察这名突然冒出来的新生实力深浅。柳莲二已然翻开随身的数据本,指尖悬在纸面上,准备完整记录这场对战的所有细节。丸井文太嚼着糖果,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好奇打量着那个戴着鸭舌帽、气场极傲的一年级。
唯独幸村精市站在人群最前方,姿态从容松弛。
紫眸淡淡落在越前身上,眼底只有纯粹的审视、评估与惜才。
他看得很清楚,少年刚刚连续打完三场完整对局,节奏紧凑、消耗极大,体能早已空了大半。换做普通新生,连胜三场之后早就气喘吁吁、手脚发软,根本无力再开启第四场高强度对战。
可眼前的越前龙马,依旧站姿笔直,球拍握得稳稳当当,脊背挺拔,半点看不出疲态。
只剩一身藏不住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桀骜。
幸村心底微微点头,愈发确定——这孩子的身体素质、抗压心态、胜负欲,都是顶级苗子。
让切原上场,一来是磨一磨新人的锐气,二来是彻底试探出他的真实底线,看看这块璞玉,到底能扛到哪一步。
全然公事公办,全然只为网球部的未来储备,没有半分私人情绪。
场中,对战一触即发。
越前根本不在意对手是谁。
无论是立海最强的幸村精市,还是眼前战意沸腾的切原赤也,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他从美国赛场一路打过来,最怕的从来不是强敌,而是没有对手。
只要能打球、能对决,他就接。
切原率先发球,力道凶猛、速度极快,带着立海老生扎实的基础功底,直压底线死角。
“砰——”
球速破空,气势十足。
场边众人凝神注视。
所有人都以为,连打三场的新生必定体力不足、难以招架,开局大概率会被压制。
可越前的反应快得惊人。
脚步骤然滑出,重心压低,手腕轻巧翻转,一记漂亮的反手回球,精准落在对方前场死角,落点刁钻至极。
开局直接得分。
场边瞬间响起细碎的抽气声。
切原脸上的兴奋僵了一瞬,随即战意更盛,眼神凌厉了几分。
“可以啊!有点东西!”
他不再轻敌,彻底认真起来,发球、扣杀、底线拉扯、节奏变换,将自己所有的拿手球路全盘使出。
两个人的对局节奏飞快,球路瞬息万变,精彩得远超普通新生练习赛。
越前球路灵动多变,预判精准,总能提前一步看穿切原的进攻轨迹,屡屡极限救球、刁钻反杀。
可只有越前自己清楚,身体早已发出了预警。
前三场对战透支的体力,在高强度拉锯里一点点被掏空。
最开始,他还能凭着超强的赛场经验、肌肉记忆、临场技巧轻松周旋,靠着技巧弥补体能差距。
可随着对局一局一局推进,疲惫开始疯狂翻涌。
双腿渐渐发酸发沉,呼吸越来越急促,额角的汗水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视线偶尔会短暂发虚、轻微晃动。
他太倔了。
从小打比赛养成的性子,场上绝不认输,绝不示弱,绝不主动停下。
哪怕身体早已撑不住,哪怕体能早已见底,他依旧咬着牙硬扛,每一球都拼尽全力,每一次救球都倾尽余力。
他不想输给陌生的立海老生,更不想辜负自己刚刚当众宣战的傲气。
场边的幸村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的跑动速度在悄悄变慢,起跳高度微微降低,反击的力道不如开局凌厉,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明明已经濒临极限,却硬生生咬牙死撑,半点不肯放水、半点不肯认输。
偏执、倔强、傲骨天成。
幸村心底的欣赏更浓。
越是难扛、越是疲惫,越能稳住心态、死守每一分,这样的心理素质,是大赛王牌必备的特质。
他静静看着,本打算适时叫停对局,避免新人过度受伤。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场上变故骤生。
关键拉锯局,切原打出一记角度极其刁钻的压线球,直奔场地最边角。
越前咬牙跨步飞扑,身体全力舒展,堪堪救回这一球。
可就在球拍触球的瞬间,他眼前猛地一黑。
剧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天旋地转,耳边的击球声、呐喊声全部变得模糊遥远。
双腿骤然失力,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
“咚——”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越前龙马身体一软,直接重重摔落在滚烫的塑胶球场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全场死寂。
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切原赤也举着球拍,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战意彻底消失,满眼错愕慌张。
“喂?!”
他吓得瞬间懵了。
场边观战的众人再也镇定不住,瞬间全部围了上来。
真田大步上前,神色紧绷;丸井嘴里的糖果直接掉了出来,满脸惊慌;柳莲二笔尖猛地戳破纸面,再也顾不上记录数据。
谁也没想到,一场普通的新生练习赛,会直接把人打晕。
幸村精市是第一个冲上前的人。
一贯从容温柔、万事不惊的部长,此刻难得褪去了所有淡定,脚步极快,蹲身第一时间扶住倒地的少年。
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肩背,能清晰感觉到少年身体的无力发软,脸色惨白、唇色泛浅,是彻底体力透支、身体过载晕厥的状态。
心底第一次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纯粹的、对队员身体的担忧,对意外事故的紧张。
“别围过来,散开通风。”
幸村迅速冷静下来,沉声开口指挥众人,条理清晰、稳住场面。
“真田,去拿水和冰袋。柳,去医务室叫老师。”
众人立刻应声散开行动。
所有人手忙脚乱,唯独没有人知道——这个突然晕倒在球场、天赋惊艳全场的一年级,到底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级、来自哪里。
他是今天莫名其妙闯入网球场的陌生新生,没人登记、没人了解、没人认识。
短短几分钟前锋芒万丈,此刻安静昏迷在球场,单薄又脆弱。
幸村半蹲在地,轻轻扶着他的后背,看着少年安静苍白的侧脸,心底说不清的惋惜与可惜。
太拼、太倔、太能扛。
若是好好打磨,绝对是立海未来最锋利的一把剑。
众人不敢挪动他太大动作,等到校医匆匆赶来,才小心翼翼将昏迷的越前抬起来,一路快步送往学校医务室。
整个网球场因为这场突发意外,彻底停训。
所有人的心里都挂着这个不知名的天才新生,议论纷纷,心绪难平。
……
医务室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弥漫在空气里。
越前是在一阵微凉的输液凉意里缓缓醒过来的。
眼皮沉重无比,脑袋昏沉发胀,四肢酸软无力,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酸痛。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手背扎着点滴,冰凉的药水顺着血管缓缓流淌,稍微缓解了身体的透支虚脱。
医务室空空荡荡,安安静静。
没有人。
没有等候、没有关心、没有询问。
整个立海网球部的人,没有一个留下来看看他的情况。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时间悄然流逝。
越前躺着不动,安静回想今天一整天的遭遇。
睡错学校、报错立海、莫名其妙被老生找茬、被迫连打四场高强度对局、最后硬生生累到晕厥倒地。
第一次踏入立海网球部的记忆,糟糕、疲惫、狼狈、又憋屈。
没有乐趣、没有切磋、没有畅快打球的轻松,只有无休止的对抗、被刁难、被逼到身体崩溃。
他从美国打比赛至今,输赢无数,哪怕输球、哪怕受伤,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憋屈难受。
少年心底的傲气一点点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抵触与厌烦。
一点都不想再来这个网球场。
一点都不想加入立海网球部。
什么王牌社团、什么天才培养、什么高强度训练。
他不稀罕,也不想要。
越前缓缓抬手,自己小心翼翼拔掉手背上的针头,动作轻缓,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与疏离。
他坐起身,沉默整理好校服外套,戴好鸭舌帽。
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医务室,眼底彻底没了最开始的好奇与战意。
只剩决绝的冷淡。
从此以后——
他再也不来立海网球部了。
哪怕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哪怕没人记得他的天赋,哪怕那群人满心期待他入部、打磨他的能力。
他,彻底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