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der（4）

三个人艰难地起了个大早，6点左右，天灰蒙蒙的。

整理好东西，出门。酒店还没开始备早餐，大厅空无一人。坐上车，几个人拿着带来的面包零食先吃了点。

导航至网友们说的黑店，这个名字确实挺吓人，但其实只是个青年旅店，那里离山最近。

车灯向前延伸，成为黑暗里的一束脚光亮，漫过影子般的房子和杂草。十几分钟后在一个角落里停车，前面是一条野路，沙土覆盖，似乎不好走。

路有点滑，还起起伏伏，跟着解释她们穿过枯草堆里的分叉路，路过一个寺院，走过一片草地，打开一扇山间的锈迹斑斑的门，找到河边栅栏的缝隙处，终于到了。

三人累得气喘吁吁，要是这样，早知就不来了。

虽然路上也没想过回头。

“说不定在平行时空，我们有过一场更刺激的冒险呢？”

“开玩笑呢，平行世界还有怪兽？”

“哎呀，这说不定。”

“要是我们只是比现在更普通呢？”

“那也很好啊。”

站在湍急的水流边，凝望着对岸的山脉。已经七点多了，太阳还没出来，她们站着等待日照金山。

南迦巴瓦峰有个绰号叫“羞女峰”，总有云层覆盖，号称十人九不遇。秋天西藏的天气晴天为多，已经是最容易看到日照金山的季节了。

预报上说7点半左右日出，几个人等啊等，结果七点四十还没有，她们以为今天是看不到了，不过也不能说运气差。

七点五十，她们都准备要离开了，突然发现天边有一抹金色。

于是又坐定在溪边的石头上。

天边破开一道口子，山峰上还有未融的雪，被染成滚烫的鎏金，融化着像要顺着山的脉络流下来，在中央的山脊上变成紫红色，山底颜色不变，像是金色已经耗完了力气，在这里蒸腾消逝了。

几个人只是望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其实远处还有几个游人，其中有人好像碰了碰眼角。

念天地之悠悠。

看着天色晴朗起来，然后渺小的人类离开了，他们要去下一片能让自己感到渺小的地方了。

收拾好东西坐上车，她们出了索松村，下一站是鲁朗小镇，在南迦巴瓦峰的另一端。

先入住宾馆，还没开始游玩，就能感受到原野的微风。这里被誉为“东方小瑞士”，它的名字也有“龙王谷，神仙居住的地方”的意思。

在附近吃了中饭，鲁朗最有名的是石锅鸡。然后就买票进雪山牧场，一块宽阔的草原，和索松村不同。

草地绿油油的，流动起来，风吹过，带着凉意。温度刚好，不冷不热。她们在踏过地面，柔软的，坚实的。远处是群山，云从缝隙里涌进来，又匆匆赶路。

前面有几位牧民带着马群，有游客与之攀谈，是体验骑马的项目。于是她们也去了，选一匹马，有白的黑的棕的。

“叔叔，这马是您养的吗？”她们有些好奇。

“是啊，它们是我的朋友，陪了我很久了，你们等会不要伤害它们。”

她们艰难地骑上去。牧民跟在身侧，然后马开始走。

大概适应了一下后就抬头，看见马的鬃毛飘起来，周围有草皮的尘土气。视野比站着时开阔，你感受到你和一匹马走在草原里，于是你变成了这里的一部分，即使一步一颠簸。

走了大半圈，看遍了辽阔，三人下马。马找到牧民，用头蹭了蹭，牧民也摸了摸它的头。马的眼睛黑黑的，好像是湿润的，带着故事，每一匹马也都有自己的故事吧，白马非马。

刚刚绕圈的时候就看到前面有一座大经幡，于是决定过去看看。

这里的经幡按蓝白红绿黄的颜色排布，是祈福用的，又叫风马旗。每被风吹动一次，祝福就会风带去远方的山川湖海。

她们就站在这里，见证历史与信仰的传递，思考油然而生，自我的边界变得模糊。于是也站在天地之间，也被祝福了。

沉默伫立良久，想来宽广确实容易改变人的心态。她们依然要继续向前，就先从下一个计划开始。

终于摆脱纷乱的思绪，看见前方有一块射箭场地。

有牧民教你射箭，可以纯粹玩玩体验一下。这里用的是响箭，因为其射出时与空气摩擦会发出响亮的声音。

弓箭拿起来的时候还是很有重量的，牧民教得很有耐心。她们尝试射了几箭，还是有些困难的，只射中了边缘。

牧民笑着说没关系，射不准很正常，他眉头上的皱纹动了动，想必是日日在草原上的日月风霜刻出来的。

体验过了射箭，看到攻略上说这里有很多蘑菇，可以去找找。

几个人于是在草地上闲逛，旁边还有一条路是通往山林的，她们进去逛了逛张望了一下，树木很高翠绿翠绿，空气里有林间的超市，光线很暗，于是她们又退了出来。

草地上的角落里确实零零碎碎有些蘑菇，颜色挺多，三个人尽量不采颜色太亮的，生怕有毒。有些灰灰的歪瓜裂枣的倒是看着很安全，她们来之前带了点瓶瓶罐罐想收集当地东西，没想到这儿倒是用上了。

“哎呀，快来看，这是什么。”梁入藓差点没跳起来。

剩余二人闻声赶来，只见地上有一副残缺的骨架，或许是牛羊马自然死亡后风化形成的，看得出来已经经历了些岁月，中间蔓延着一些苔藓，零星像要开花。

“估计是哪个动物在这里去世了吧。”魏央想解释。

“它好像回归自然了。”叶枝是若有所思。

几个人有些感叹，带着敬畏离开。

天空已经变得橙红，飘着几朵火烧云。在回名宿的路上，还看到了几家藏式的屋子，木质结构，很是独特。

在名宿老板开的合店里吃了晚饭，又把几丛蘑菇放入行李箱。

这个夜晚没什么事，她们打开有点陈旧的电视，里面只有一些电视台的内容，随便看了看也无聊了。

反正今天起得早也累了，不如早点睡。

窗外夜凉如水，几个人也躺在了床上，可以看到有若隐若现的星星闪动。

魏央做梦了，梦里她们真的像她们讨论的那样，在异世界打副本，然后又一睁眼，似乎打副本才是梦，她们又变成了学生。

模模糊糊，世界都交织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