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嘴角弯了一下:"我还没说第二句呢,她就跑了。"
吴所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那下次她再来,你多说两句。"
池骋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行。"
那天中午吴所畏做了顿好的。他买了一条排骨炖了汤,又炒了个辣子鸡,辣得池骋喝了两杯凉水。吴所畏看着他满头汗的样子笑得直拍大腿,池骋看了他一眼,把剩下的辣子鸡往他碗里拨了一半:"你多吃点,你做的。"
吴所畏就着汤把饭吃了。吃完饭两个人并排坐在院子里,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烫,他们把椅子挪到屋檐底下阴凉处。吴所畏把脑袋歪在池骋肩膀上,池骋没动,由他靠着。
"池骋。"吴所畏叫他。
"嗯。"
"你那天说的,总觉得认识我很久了,现在还觉得吗?"
池骋想了想:"越来越觉得了。"
吴所畏闭着眼睛:"那你想象一下,要是我告诉你咱们上辈子就认识,你信不信?"
池骋低头看了他一眼,说:"信。"
"为什么?"
池骋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做的菜口味跟我妈做的特别像。红烧鱼那个做法,我从小到大没在别人家吃过一样的。你第一次做给我吃的时候,我愣了好一会儿。"
吴所畏睁开眼睛。他怔怔地看着院子墙上那片斑驳的墙皮,想起来上一世他跟池骋在一起之后,池骋带他回家见过他妈。池骋的妈妈做饭的一个习惯,烧鱼的时候会放一点点白糖提鲜,别人家不放,就他们家放。吴所畏第一次去池骋家吃了那道鱼之后就学会了,后来每次烧鱼都照那个方子来。他把这个习惯带到了这一世,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池骋没发现他的异样,还在说:"你说你认识我很久了,我想了想,也不是不可能。我这人不太信这些东西,但你挺奇怪的。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该在我旁边待着。"
吴所畏把脸往他肩膀里埋了埋,声音闷着:"那你就让我待着。"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肩:"嗯,待着吧。"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墙头上的猫趴着睡觉,尾巴一甩一甩的。吴所畏在心里翻着那些话,一个一个地掂量,最终全咽回去了,没再往下说。有些事不用急,日子还长,池骋能感觉到什么是他自己的事,他不需要一口气塞完。
傍晚的时候池骋去上班了。吴所畏站在院门口送他,池骋骑上车之后回过头:"晚上别等我了,今天我值夜班。"
吴所畏点头:"那我给你留门,你下了班直接进就行。"
池骋嗯了一声,走了。吴所畏回屋把门锁从里面打开,拨了一下锁舌让它卡住,这样从外面一推就能进来。然后他洗了碗、拖了地、把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收了叠好,做完这些还早,他坐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着本地新闻里那些琐碎的消息,一条都没进脑子。他在想别的事,想池骋说的那句"红烧鱼跟我妈做的特别像"。这说明人的记忆是刻在身体里的,就算脑子忘了,手还记得、舌头还记得。那等池骋的手、舌头、所有那些记得他的地方碰到足够多的次数之后,池骋的脑子会不会也跟着想起来?吴所畏不知道,但他觉得有盼头。
晚上十点多他躺下了。床还是那张单人床,但池骋的东西开始往这儿搬了。牙刷、换洗衣服、一个充电器、一本翻了几页的小说。那些东西摆在屋里不占地方,但让这间屋子看起来不像是只有他一个人住了。
吴所畏翻了个身,摸到池骋那件外套,拉过来盖在肚子上。外套上有池骋的味道,他闻着那味道,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他被开门声弄醒了。池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没开灯,摸黑脱了外套和裤子,掀开被子躺进来。吴所畏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地方,池骋躺好了,胳膊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他的腰。
"吵醒你了?"池骋压低声音。
"没,我没睡死。"吴所畏小声说,"几点了?"
"两点多了。"
吴所畏转过身面朝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一片凉意:"外面冷?"
池骋抓住他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捂着:"还行,骑车的时候风大。"
吴所畏的手贴在他肚皮上,暖得很快。他动了动手指,池骋的腹肌绷了一下,轻笑着按住他的手:"别乱动。"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把脑袋拱进他胸口。池骋的下巴搁在他头顶,胳膊收紧了,两个人挤在一起,很快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吴所畏起来的时候池骋还在睡。他没叫醒他,轻手轻脚地洗漱、生火、推车出摊。走的时候他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粥在锅里,豆浆在保温瓶里。醒了热热吃。"
上午九点多池骋发来一条消息:"吃了。"
吴所畏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忙。他的摊子旁边煎饼大姐正跟一个客人聊天,聊得眉飞色舞,说到什么的时候大姐拍了拍吴所畏的胳膊:"小吴,你说是不是?"1
这对也太好嗑了吧
吴所畏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但点了点头:"是。"
大姐看他那样子笑了一声:"小吴现在心不在焉了,以前可没这样。"
吴所畏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收摊的时候他推着车往回走,经过巷口那盏路灯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他跟池骋第一次说上话的地方就是这儿,池骋穿城管制服从巷子里走出来,他蹲在地上顶纸箱子,抬头看见池骋的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那时候他是来报仇的,现在想想那个计划荒唐得像上辈子的事。哦不对,确实是上辈子的事。
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拐进了院子。池骋已经起来了,坐在屋檐底下那把塑料椅子上喝茶,看见他进来抬了抬手。
吴所畏把车停好,走过来蹲在池骋面前,仰头看着他:"你今天下午上班不?"
"上,两点到八点。"
吴所畏算了算时间:"那你晚上回来吃饭,我炖只鸡。"
池骋看着他:"昨天不是刚吃了排骨?"
"今天就想吃鸡。"
池骋点头:"行,炖吧。"
吴所畏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池骋听见了,皱了一下眉:"你膝盖怎么了?"
"没事,蹲久了。"吴所畏拍拍手进了厨房。
他蹲在厨房门口拔鸡毛的时候在想,日子要是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每天出摊、收摊、做饭、等人,平平淡淡的,但每一件事都有底。池骋在,底就在。
他把鸡洗干净斩块,焯水撇沫,放姜片料酒进砂锅,小火慢炖。汤开起来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味,隔壁邻居闻到了探头问做的什么,他说炖鸡,邻居说香,他说晚上过来盛一碗。邻居摆摆手说不用不用走了。
下午池骋上班去了,吴所畏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只鸡炖了两个小时,肉烂了汤浓了,他关了火盖着盖子让它焖着。晚上池骋回来的时候他掀开盖子重新热了热,端上桌,两个人就着鸡汤吃了顿饭。池骋连喝了三碗汤,吴所畏看着他喝,筷子夹着鸡腿放进他碗里。
"你吃。"池骋说。
"我吃了两块了,这给你留的。"
池骋看了他一眼,没再推,拿起鸡腿啃了。
吃完饭两个人在院子里站着消食。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那盏灯泡嗡嗡地亮着,几只飞虫绕着灯泡打转。吴所畏靠着墙,池骋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垂着,手背偶尔碰一下。
"池骋。"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池骋偏头看他:"以后什么事?"
"以后住哪儿、干什么、老了怎么办。"
池骋想了想:"老了的事太远了,先想近的。"
"近的怎么说?"
池骋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把他耳边一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近的嘛,我先把东站那片管好,你呢把摊子经营好。等存够钱了换个两室的房子,不用大,够住就行。"他顿了一下,"你得给我留一间书房,我写东西的时候不想让人吵。"
吴所畏说:"你又没写东西。"
"以后写。"
"写什么?"
池骋低头看他:"写你。"
吴所畏脸热了一下,别开了脸。池骋伸手把他下巴转回来,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角。那一下沾着鸡汤的油星子,吴所畏嘴角亮晶晶的,他也不嫌弃,亲完了还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吴所畏抬手推了他胸口一把:"恶心。"
池骋笑了:"你做的汤,恶心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