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虞糯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餐厅在一栋老写字楼下面,地方不算大,里面也很安静。她跟虞父进去的时候,方敏还没到。
虞糯挑了靠里面的位置坐下,把手机放到桌边。
虞父看她一眼。

紧张?
有一点。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怕她最后什么都不肯说。


那就吃饭。
虞糯抬头。

人来了就聊,人不想说也没办法。你一直在这儿想,等会儿脸都绷住了。
虞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这么明显吗?


挺明显。
她立刻松了松肩膀。
那我等会儿笑一点。

虞父被她逗得想笑。
没过多久,门口进来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剪得很利落,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皮包。她站在门口先扫了一圈,看到虞父以后脚步慢了些。
虞父站起来。

方女士。
方敏走过来,先跟他点了下头,视线很快落到虞糯身上。
虞糯也站起来。
方阿姨。

方敏看了她好几秒。

你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虞糯愣了一下。
您以前见过我?


见过两次,应该是你上小学的时候。你爷爷带你去过公司。
她坐下以后,把包放到旁边。

你那时候一直抱着一个粉色的小熊,谁跟你说话你都往你爷爷后面躲。
虞糯笑了。
我这两天见到的人,都记得我小时候不理人。

方敏也笑了一下。
那点刚进门时的拘谨总算散开一些。
服务生过来添了茶,又问要不要点东西。
方敏只要了一杯咖啡。
等人走远,她低头看着杯子,好一会儿才开口。

昨天晚上我其实不太想来。
虞糯没出声。

后来回家以后又觉得……都这么多年了,再躲也挺没意思的。
她抬起头。

你们家当年跟乔家的合作,确实不是最后那几天才有变化。
虞父神情没怎么动,只等她往下说。
方敏伸手转了转杯子。

我当时跟乔总,很多东西都经我的手。最开始只是开会的时候提过,说海外线利润越来越难看,董事会有人想换合作方式。
那时候有提许家吗?

方敏看了她一眼。

一开始没有。
她说完又停了停。

后来有一次饭局,我才发现许家已经在里面了。
虞糯想起周岚说的那顿饭。
许成远也在?


在。
这一句她答得很快。

那顿饭本来不该有他。我还记得我订包间的时候,名单里只有乔家和许家的人。到地方以后,他已经坐里面了。
虞糯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我进去送东西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他平时跟基金会那边跑项目,我认识他。
他看到您呢?


跟平时一样,笑着叫我方姐。
方敏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

他这人一直挺会来事。
虞父问得很平静。

那顿饭谈什么,你听到过吗?
方敏摇头。

我没在里面坐。我就是送资料、接电话,偶尔进去一趟。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但是第二天,乔总让我做了一件事。
虞糯看着她。

让我把原来跟虞家合作那条线的资料重新整理一份,单独弄个版本出来。
给谁?

方敏抬眼。

盛衡。
虞糯手指轻轻收紧。
这两个字从方敏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比她之前在那些资料里看到更直接。

我当时就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给盛衡。乔总说只是做备选,让我别多问。
她笑了一下,笑意有点淡。

我那时候给人打工,老板说什么就做什么。
虞糯没接话,只听她继续说。

后来我把那份东西交过去以后,盛衡那边还让人改过一次。
改什么?


他们想看的不是普通合作介绍。
方敏皱了皱眉,像是在找合适的说法。

更像是在看,如果虞家真的退出,他们接过去要花多少时间,哪些人能继续用,哪些合作方要重新谈。
虞糯听到这里,心里那点凉意慢慢往上冒。
当时虞家还不知道自己会退出。
可另一边已经有人在盘算接手以后怎么办了。
方敏看见她脸色变了,声音也低了些。

我后来其实问过乔总。
他怎么说?


他说商场上总要提前准备。
方敏顿了一下。

我那时候信了。
她低头看着咖啡杯,手指在杯沿旁边停了很久。

或者说,我也不想多想。
虞父没有追问她为什么。
方敏自己缓了一会儿,又重新抬起头。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是你们家正式出事以后。
因为什么?


盛衡接得太快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快得像前面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桌边安静下来。
虞糯看着她。
方阿姨,您当时手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方敏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还在不在。
虞糯没催。

我离开乔家以后,清过一次邮箱。以前工作里有些我觉得不太正常的邮件,我习惯留个备份。
虞父终于抬起眼。

不是为了谁,就是怕以后出了事说不清。
她说到这里,看向虞糯。

里面应该有盛衡那边回过来的版本,还有乔总让我改资料的邮件。
虞糯心跳快了一点。
您还能找到吗?


我今晚回去翻。
她没有把话说满。

电脑换过两次,我只能试试。
虞糯点头。
好。

方敏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就这么答应了。
找不到也没关系,您今天愿意来,我已经很感谢了。

方敏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子。

你跟你爷爷还挺像。
虞糯笑了笑。
我希望是夸我。


是。
她也笑了一下。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临走之前,方敏忽然叫住虞糯。

对了,还有个人。
虞糯停下。

许成远当时不是自己跟盛衡联系的。
虞糯转过身。

我见过一次,他把东西交给一个女人。
谁?

方敏皱着眉想了几秒。

名字我记不住了,但我应该认得脸。
她拿起自己的包。

如果你们找到以前盛衡那批人的照片,可以给我看看。
虞父点头。

我来弄。
方敏离开以后,虞糯还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拿起自己的包。
爸。


嗯。
先别回家。

虞父看她。1
去何老师那边,我想看盛衡以前的人事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