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医院康复室外难得有些热闹。
虞糯还没出来,外面的长椅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陈思罕低头看手机,张函瑞手里拿着刚问来的康复记录,陈浚铭脚边放着一个纸袋。
张桂源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你们都在?
陈思罕抬头。

这句话最近听得好多。
张桂源没理他,走过去看了眼门。

还没结束?

快了。
话音刚落,另一头又有人过来。
杨博文手里拿着电脑,王橹杰跟在旁边,陈奕恒最后到。
左奇函倒是没跟他们一起,他从另一边走廊绕过来,手里还捏着昨天忘在病房的充电线。
陈思罕看了一圈,忽然有点想笑。
每个人都有理由。
而且理由听起来一个比一个正经。

今天是什么日子?

普通星期几。

我知道,我是问你们。

我来送东西。

我也送东西。

我拿东西。
张桂源看向陈奕恒。

你呢?

看她。
回答得太直接,反而没人接。
陈思罕抿着嘴,把笑憋了回去。
康复室的门很快打开。
虞糯被推出来的时候,额头有一点薄汗。
她先看见张函瑞,又顺着旁边一排人慢慢看过去。
你们干什么?

没人抢着答。
最后还是陈思罕开口。

探病。
虞糯看了眼康复室门口。
探病需要站这里吗?


比较有仪式感。
虞糯显然不想跟他贫,靠回轮椅。
好吧。

护士在旁边提醒,今天训练量不小,回去以后让她休息,别再到处折腾。
几个人同时点头。
护士看他们一眼,差点笑出来。

留一个人陪就行,别都跟着。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函瑞先开口。

我陪,她今天腿的状态我还要再问一下。
陈思罕看向虞糯。

我昨天跟她说过。
张桂源皱了下眉。

说过什么?

陪她回去。

回个病房还要提前约?
陈思罕笑了。

那你现在争什么。
虞糯本来就累,被他们吵得头更疼。
谁都行。

几个人一起停住。
她自己一点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杀伤力。
谁都行。
以前只是随口一句。
现在听着却莫名让人不舒服。
最后还是张函瑞推了轮椅。
不是谁让了谁,只是他已经站到后面。
其他人跟着往病房走。
电梯里没人说话。
虞糯靠着轮椅闭眼休息。
镜面里,剩下几个人的视线断断续续碰上。
陈奕恒站在最后。
他看见张函瑞手机日历里开着虞糯后面几天的康复时间。
旁边杨博文的电脑页面还停在转学学校的课程表。
王橹杰手里的文件夹上贴着联合项目的便签。
陈思罕手机备忘录里甚至记着虞糯哪天下午精神会稍微好一点。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能解释。
放在一起,就有点好笑了。
陈奕恒忽然想起前阵子,他们还会拿陈浚铭总往病房跑这件事开玩笑。
现在谁都笑不出来。
张桂源来得比司机早,张函瑞把复查时间记得比自己的安排细,陈思罕提前占空档,王橹杰和杨博文嘴上最理性,手里的东西却一件不少。
至于他自己。
秘书今天发来的两份行程已经被他往后挪了。
他站在这里,看得最清楚,也最没资格评价任何人。
电梯门打开。
陈浚铭第一个出去,脚边纸袋差点撞到门框。
左奇函伸手给他挡了一下。

你买的什么?

鞋垫。

她现在都没怎么穿鞋,你买鞋垫。

后面会用。
左奇函看了他两秒。
没再说。
回到病房以后,虞糯很快躺下。
张函瑞和护士确认了几句,王橹杰把文件放到桌上,杨博文把电脑合起来。
虞糯看着一屋子人,终于忍不住。
你们今天为什么真的全在?

陈思罕坐在最边上。

大家都比较有空。
这句话说完,病房里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安静。
张桂源抬眼看他。
王橹杰低头看文件。
杨博文直接把视线转到窗外。
陈奕恒靠在门边,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左奇函笑了一声。

是挺有空。
虞糯没听出别的。
她是真的困。
那你们有空也别全待这里,我头疼。

这句话比护士还管用。
陈思罕第一个站起来。

行,走。
陈浚铭还想留下,被张函瑞看了一眼,也把纸袋放好。

那我晚点再问你要不要吃东西。
不用了,我想睡觉。


好。
几个人陆续出去。
走廊一下安静很多。
谁都没立刻去按电梯。
陈思罕站在墙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近大家时间确实挺多。
张桂源看他。

你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
他笑得很自然。

就是觉得挺巧。
没人接。
可也没人反驳。
陈奕恒低头回了一条消息。

以后别全挤一个时间。
张桂源皱眉。

凭什么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她嫌吵。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没声了。
陈思罕把手插进口袋。

那简单,谁先约到谁去。
左奇函侧头看他。

你当抢号?

我没这么说。

差不多一个意思。
杨博文终于抬眼。

你们真的挺无聊。
陈思罕看他。

你明天下午不是已经空出来了?
杨博文沉默。
旁边几个人一起看过去。
陈思罕笑意更明显。

看吧。
没人再装。
只是也没人说破。
电梯到了。
门打开以后,几个人陆续进去。
陈浚铭走在最后,忽然很小声地问张函瑞。

她明天几点康复?
张函瑞侧头看他。
陈浚铭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我就问问。
张函瑞低头按了一楼。

下午。
没说具体。
陈浚铭更确定了。
站在旁边的陈思罕听见,偏过脸笑了一下。
没人问他笑什么。
因为在场的人大概都已经明白,谁都别再拿“顺路”“探病”“送东西”这些理由骗彼此了。
电梯门慢慢合上。
几个人站在里面,谁都没再说话。镜面把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反而更没人愿意先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