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陈奕恒到的时候,王橹杰已经把两次事情的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
他们没约在什么正式地方,就是学校附近常去的休息室。
杨博文把电脑往中间推。

梁知意给的都在这里。
陈奕恒坐下来,先看最早的一段。
没有人催他。
看完以后,他又往后翻了几页。

她自己怎么说?

她认自己的责任,不要求我们替她减轻什么。她只是觉得许嘉禾给她信息的方式有问题。

林若宁那边呢?
王橹杰把另一份记录调出来。

当时我们查到这里就停了。
屏幕上是几条很早以前整理出来的内容。
林若宁知道虞糯补进内厅。
知道陈奕恒带她见过周总。
也知道虞糯和他们几个人最近走得近。
当时单独看,只觉得有人在圈子里说过这些。
现在和梁知意的聊天放在一起,味道完全不一样。
陈奕恒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

还是没证据。

嗯。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能直接定性的东西。

所以现在能做的,还是查。
他说得很平静。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

跟上次不一样?
陈奕恒抬眸。
王橹杰没把话说得更明白。
可三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上次查到许嘉禾附近,他们最后停了。
一方面是没有证据。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继续查下去会碰到许家的利益。
陈奕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上次我确实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猜测把事情扩大。
杨博文没有接话。

现在也不能因为我想查,就把没有的证据变出来。
他停了一下。

但这回不会停在“算了”。
王橹杰看着他。

她有没有问题,我们查到底。真没有,就到这里。有,就继续往下。

许家那边呢?

不用替他们省麻烦。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休息室安静了一会儿。
杨博文合上其中一份文件。

那先把两边的信息来源重新查一遍。尤其是那些不算公开、但她们两个都知道的内容。

梁知意那边我会再确认。
陈奕恒点头。
他把电脑上的两组记录又往前翻了一遍。

许嘉禾最近还有联系梁知意?

有,但是内容很普通。出事以后也只让她配合处理,没有问她要不要改口,更没让她推责任。

那就更不能急。

她如果真是故意的,前面两次已经够她知道什么话不能留了。
陈奕恒嗯了一声。

先别让虞糯知道这些。她现在连学校要不要回都没想明白,没必要再往她病床上堆。
王橹杰点头。

她也没问事故查到哪。
这反而不像以前的虞糯。
第一次受伤的时候,她醒来没多久就问过监控、问过胸针、问过学校怎么处理。
现在像是真的没力气管了。
事情说完以后,陈奕恒没有马上走。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

虞糯今天怎么样?
王橹杰看向他。

下午精神还行。

还是在看转学资料。
陈奕恒手里的手机停了一下。

她真在看?

嗯。
没人再说别的。
这几天他们几个谁都没怎么主动提这个话题。
可越不提,越能感觉到它是真的。
第二天下午,王橹杰和杨博文一起去了医院。
虞糯刚做完检查回来,明显没什么精神。
床头还放着前几天拿来的学校资料。
王橹杰进门时,她正低头看一页课程介绍。

今天还看?
虞糯抬头。
随便看看。

他把带来的项目文件放到桌上。

联合项目那边发了新的安排,我帮你把不急的都标出来了。
虞糯把那几页接过去。
看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谢谢。

王橹杰动作停住。
以前她拿到这种东西,第一句话多半不是谢谢。
可能是“这么多?”
也可能是“你是不是故意给我留这么难的?”
再不然就是把东西往他面前一推,让他继续讲。
现在只有一句谢谢。
礼貌得挑不出问题。
偏偏就是哪里都不对。

你不用跟我说这个。
虞糯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


谢谢。
你帮我整理东西,我说谢谢不是很正常吗。

王橹杰看了她两秒。

以前不正常。
虞糯没笑。
只是低头翻了一页。
那我以前可能确实挺没礼貌的。

这句话轻轻落下来。
王橹杰一下没话了。
杨博文站在另一边,把水杯往她方便拿的位置挪了一点。

今天疼得厉害?
还行,就是有点累。


那别看太久。
嗯。

又是一句很轻的回应。
没有撒娇,也没有嫌他们管得多。
杨博文反而更不习惯。
他在床边坐下来。

你前几天问我的那几所学校,我看过了。
虞糯终于抬眼。
怎么样?


有两所课程不错,另外一所不太适合你现在想做的方向。
你真的帮我看了?


你问了,我就看了。
虞糯点点头。
麻烦你了。

杨博文沉默了。
虞糯已经低头继续看资料,没有注意到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提醒她休息。
她很听话地把东西合上。
我有点困,你们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

王橹杰没动。

没事。
那我睡了。


睡吧。
虞糯往下躺了一点,很快闭上眼睛。
病房安静下来。
杨博文伸手把那几页转学资料收到一边,免得她睡着以后压到。

以前她让我们看东西,连句客气话都懒得说。

她会直接塞过来。

还会嫌你改得慢。
王橹杰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居然一点也不觉得烦。
他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句她刚刚说过的“麻烦你了”。
当然不是写在那里。
可他就是觉得刺眼。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她以前不会这样。
杨博文知道他说什么。

嗯。

我不喜欢。
杨博文侧过脸。
王橹杰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很少这么直接说“不喜欢”。
尤其只是因为一个人的语气。
病床上的虞糯已经睡着了。
王橹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明白自己真正不舒服的是什么。
不是她变客气。
是她正在一点一点,把他们从原来那个位置往外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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