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蚕入梦，霜畔同栖

乱石堆嶙峋粗粝，尖锐的石棱刮过衣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霍雨浩拽着沈砚的手腕，借力跃过两块半人高的巨石，身后十年风狼的嘶吼依旧紧追不放，沉重的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沈砚被他牵着，指尖触到霍雨浩掌心带着薄茧的温度，愣了一瞬，随即迅速稳住心神，调动霜尘灵影的力量。淡淡的银白霜气顺着他的衣摆漫出，落在后方的路面上，快速凝结出一层滑腻薄冰。

奔袭而来的风狼来不及收势，前爪踩上冰层，庞大的身躯猛地打了个趔趄，扑击之势骤然顿住。

“有用！”霍雨浩眼角微亮，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拉着沈砚躲进一处向内凹陷的石穴。石穴不大，勉强容纳两个人，洞口被丛生的藤蔓遮掩，恰好形成一处天然掩体。

两人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狼在乱石堆外焦躁地来回踱步，鼻尖不停嗅闻空气中残留的气息，低沉的嚎叫声隔着重叠的岩石传进来，许久之后，才渐渐远去。

周遭终于重归安静，只剩下风吹藤蔓的沙沙声响。

霍雨浩松了口气，下意识松开攥着沈砚手腕的手，这才察觉到方才情急之下的动作有些唐突。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轻声道：“多谢你的霜寒，争取到了不少时间。”

沈砚轻轻摇头，收回外放的霜雾，周身那层寒意淡去大半：“是你先发现退路。”

方才一路奔逃，他看得清楚，霍雨浩依靠灵眸的精神探测，总能提前避开暗藏的荆棘与深坑。没有魂环加持，灵眸的探测距离有限，可这份敏锐，已经远超寻常十级魂士。

两人短暂休整。霍雨浩从贴身的小布包里翻出仅剩的半块粗粮饼，掰成两半，将稍大的一块递过去：“先垫一点，明天再找野果。”

沈砚看着递到眼前的饼，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下。粗糙的麦香在舌尖散开，不算美味，却是他进入星斗之后，吃到的第一份不是酸涩野果的食物。

“你进星斗，只为寻找第一枚魂环？”沈砚低声开口。一路同行，他心里攒着疑问。孤身闯危机四伏的大森林，对一个刚刚突破十级的少年而言，太过冒险。

霍雨浩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柄白虎匕，眼底掠过一丝沉郁：“嗯。我来自白虎公爵府，那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只有尽快获取魂环，拥有力量，我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没有细说府内的苛待、生母离世的痛楚，只是简单带过。过往的苦难不必反复言说，可那份想要变强的执念，清晰无比。

沈砚沉默地听着，心底生出几分共鸣。

他何尝不是被故土舍弃之人，只因武魂特殊，便背负着莫须有的“灾星”名号，无处可归。

“拿到魂环之后，你打算去哪里？”沈砚又问。

“我想先在森林里多待一阵，熟悉环境。之后或许会去寻找能修炼、能落脚的地方。”霍雨浩顿了顿，转头看向他，“你呢？一直留在星斗外围不是长久之计，越往深处，魂兽越强。”

沈砚垂眸：“我不知道。外面的村落大多不愿接纳我，城市里的魂师铺子，听闻我的武魂，也都摆手回绝。”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两个无家可归的少年，同处在一片凶险密林，前路皆是茫然。

霍雨浩思索片刻，认真提议：“若是你暂时没有别的去处，不如和我结伴同行。灵眸能提前感知危险，你的霜寒之力也能辅助防御，相互之间，算是很好的照应。”

这不是一时冲动。方才并肩逃亡的时刻，他已经确认，沈砚的霜寒气息和自己的精神力相融无碍，是难得不会互相排斥的同伴。

沈砚抬眼望向霍雨浩漆黑坦诚的眼眸，长久冰封的心防，又松动了一层。他缓慢、郑重地点了下头：“好。”

约定就此定下。

夜色慢慢浸透整片森林，林间气温持续走低。两人没有继续赶路，就在这处石穴歇息。霍雨浩靠着石壁闭目调息，运转仅有的魂力稳固境界；沈砚坐在一旁，安静收敛武魂，任由微弱的霜气萦绕在周身，抵御夜间的寒凉。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奇异、温和到难以言喻的精神波动，毫无预兆地闯入霍雨浩的意识。

【小家伙，终于找到你了。】

苍老却轻快的声音，直接响在精神海内。

霍雨浩骤然惊醒，灵眸瞬间运转，淡金色微光在眼底亮起，警惕扫视四周。石穴内外静悄悄的，沈砚靠着石壁闭目休息，呼吸平稳，没有异动。

“是谁？”他在心底沉声发问。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那道声音继续传来，带着绵长岁月沉淀的慵懒，【我是天梦冰蚕，已经在这星斗大森林沉睡许久，感知到了你这具身体里难得的纯净精神力，特意寻来。】

天梦冰蚕？

霍雨浩心头震动。他在公爵府的藏书里读到过记载，那是大陆上极其罕见的百万年魂兽。可百万年魂兽，为何会找上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十级魂士？

【我想成为你的魂环，独一无二的精神系魂环。】天梦冰蚕的语气带着期待，【我能给你强大的力量，足够让你不再任人欺凌。】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霍雨浩却没有立刻应允。他下意识看向身侧浅眠的沈砚，在心底问道：“若是我接纳了你，会不会波及旁边的人？”

【放心放心，我的力量可控，不会随意溢出去惊扰旁人，更不会被你的小同伴感知到。】天梦冰蚕连忙回应。

霍雨浩稍稍放下心，又仔细确认了数遍天梦冰蚕的意图，终于在意识里应下：“我答应你。”

下一刻，一股浩瀚冰凉却并不暴戾的精神力量缓缓涌入他的精神之海。

意识震荡的瞬间，霍雨浩闷哼一声，肩头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身旁的沈砚立刻睁开眼，浅灰色瞳眸里闪过警觉，周身薄霜瞬间凝起：“怎么了？”

“没事。”霍雨浩压下精神海内翻涌的异动，稳住气息，看向沈砚，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郑重，“是一桩机缘。”

他暂时说不清天梦冰蚕的存在，这太过离奇，贸然说出，未必能让人相信。

沈砚见他神色尚稳，没有受伤的迹象，便收回霜雾，却没有再闭眼休息，只是安静守在一旁。他虽不懂发生了什么，却默默记在了心里——方才那一瞬间，霍雨浩身上的气息，似乎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精神海内，天梦冰蚕正引导着浩瀚力量，缓慢改造霍雨浩的灵眸与根基。

“之后，我会拥有更强的感知。”霍雨浩低声对沈砚说，“往后在林子里行动，安全许多。”

沈砚轻轻“嗯”了一声。

石穴之外，星斗大森林的夜色依旧深沉，危机潜伏在每一处阴影里。可石穴之内，两道孤苦的少年身影彼此相伴，一场因天梦而起的蜕变，正悄然开启。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路，才刚刚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