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门板,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依萝香本来抬起手要敲门,手停在半空,耳朵先贴了上去。
燕轻盈站在她身后半步,没有动,但视线也落在门板上。
里面传来一道成熟的女声,带着几分惊讶。
“什么?!萧然,你确定要放弃主持名额吗?”
那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依萝香眉头一皱。
她知道首席都要上新生晚会主持,自己正为这事发愁,没想到里面还有个首席也在推。
她转头看了燕轻盈一眼。
燕轻盈面无表情。
门里传来另一道声音。
清秀,平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子。
“我确定,我觉得我不适合。”
是萧然。
依萝香不认识这个声音,只在今天广场上见过那人一面。
她没多想,又把耳朵贴回去。
那位女老师显然不肯放弃。
“不适合可以去练习呀!”
声音里多了几分耐心,像在哄一个倔学生。
“这可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可以让同学们都认识你呀,以后对你在学校的人际交往也有好处啊。”
她顿了顿。
“你刚当上首席,正好借这个机会亮亮相。”
短暂的沉默。
门外的依萝香屏住呼吸。
她能隐约想象里面那个少年低着头的样子。
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果然,萧然缓缓开口。
“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
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但是新生晚会我真的不能参加。”
女老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那你要去干什么?”
她问得直接,像一把刀切进去。
萧然的声音很稳。
“我有一位很重要的朋友要过生日。”
停顿了一拍。
“我想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依萝香在外面愣了一下。
“重要朋友?过生日?”
她在脑子里转了转,没想起萧然跟谁走得近。
她本来也不认识萧然,只知道这人今天跟辛云搭过话。
“这理由,导师怕是不会买账。”
果然,女老师的语气冷了下来。
“不可能!”
她声音硬得像一块铁板。
“你回去吧,这事没得商量。”
显然,萧然给出的理由并不充分。
门内静了一拍。
依萝香几乎能感觉到萧然站在那里没动。
然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是女老师站起来了。
“萧然,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新生晚会是首席的义务,不是你想推就能推的。”
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要是执意不参加,后果自负。”
萧然没再顶嘴。
他停了几秒。
“老师,那我先走了。”
声音不卑不亢,听不出情绪。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依萝香猛地拽了燕轻盈一把,两人闪到走廊拐角后面。
门开了。
萧然从里面走出来,反手把门带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在口袋里。
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拐角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像是察觉到什么,偏了偏头。
但拐角后面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了。
等萧然的脚步声远了,依萝香才从拐角后面探出头。
她靠着墙壁,叹了口气。
“完了,萧然自己都推不掉。”
她垂着肩膀,紫色双马尾搭在胸前。
“看来想让辛云哥哥上是没希望了。”
燕轻盈站在她身侧。
暮色从走廊窗户里透进来,在两人身上各投下一道淡影。
她偏过头,看着依萝香耷拉下来的马尾。
然后她抬起手,在依萝香肩上拍了拍。
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肩头。
“我可以进去找老师撤销我的名额。”
她声音平静。
“或者是把我的首席身份给辛云主人也可以。”
依萝香猛地转头。
她一把捂住了燕轻盈的嘴。
手掌贴上去,把燕轻盈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你说什么话呢?”
她压低声音,紫色眼瞳里全是急。
“就算你真的撤销了首席身份,也不可能给到辛云啊!”
她瞪着燕轻盈,手指在她嘴上按了按。
燕轻盈没有挣扎,也没有躲。
只是垂着眼帘看她。
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依萝香焦急的脸。
依萝香慢慢松开手。
她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走廊墙壁上。
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面。
“萧然那个首席都推不掉,我更不可能了。”
她声音闷闷的。
“明天再说吧。”
她站直身子,拉了一下燕轻盈的袖子。
“先回去。”
燕轻盈没有多问。
她跟着依萝香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两人脚步都很轻。
走廊很长,暮色从窗户一格一格漏进来。
照着她们的身影,一高一矮。
矮的那个垂着头。
高的那个步伐机械,像一道没有影子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