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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返程与约定

刀啸万重楼

宗政聿走出通道的时候,外面的日光正好从云层边缘透出来,把石台边缘的裂隙入口照出了一道斜长的亮带。冷灰色气息在他身后继续均匀地涌出,流速和他进去之前一致。他在石台边缘站定把两把刀的气息场域各撤了一截,让佩件的蓝光和玉佩的暖金色回归到日常运功时的状态,然后沿着来路走回了驿站。

院子里的石桌上摊着谢青衫的折扇和江行舟的册子,还有一盏新沏的茶,茶面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中斜斜地升着。谢青衫坐在石凳上,听见他进院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之后没有开口问内容。宗政聿在石桌对面坐下,把那盏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两口才放下来。

"问心渊底部的穹顶空间里有人。"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停顿,把穹顶空间中他见到的人、那人说的话、以及他娘留下的那句"往前走。不要停。不要回头"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他说完之后院里的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灶台上的水在壶盖边缘发出细碎的咕嘟声。

谢青衫在他说完之后过了几息才开口:"你师父替你守了风沙镇那些年。你娘走的时候把话留给了他,他等了那么久才传到。"

"他离开风沙镇之后沿着我爹的足迹往回走,在清渊山外围的岩缝中把自己的气息色层从原来的底色变成了冷灰色。他一直在等有人走到石台位置,然后跟着入口打开之后的路径提前进入了问心渊。"

周衍之从廊下走出来,在石桌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树枝拐靠在桌沿。他听完之后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喝了一口,看着宗政聿:"你从问心渊走出来的时候,穹顶空间里那道冷灰色气息的包覆层有没有变化?"

"没有。气息流速和色层密度跟我进去之前一致。"

"那就还有后续。"周衍之把碗放下,"问心渊的入口形成之后,它的内部结构不会因为有人进去过就关闭。只要你还在龙骨洞气息路径的覆盖范围内,问心渊的入口会一直保持开放。它还在等一个最终抵达穹顶空间后没有立刻转身离开的人。"

宗政聿坐在石桌边把气息丝线从掌心推出去沿着石台方向的路径走了一次,感知到裂隙入口处的冷灰色气息流速稳定。他收了丝线在石凳上坐着没有起身。他娘那句话说"往前走",没有说走到哪里算到了。他爹当年在风沙镇离开家之前也没有说过他打算走到多远算完。苏问舟的银灰色膜还在铁丝网搭扣旁边运行着,苏问舟本人还没有行使他的观看权。他回了屋躺下来,窗外的暮色正从驿站屋顶上方缓缓合拢下来,气息丝线在他合眼之后保持着一截悬在窗外的末梢。

第二天午后,宗政聿沿着石台方向再次走到裂隙入口旁边做了一次气息丝线的下行探测。问心渊入口内部的状态跟他离开时一致,冷灰色气息持续均匀地涌出,通道结构没有变形或塌陷。他把丝线收回来之后在石台边缘多站了一会儿,感受那层冷灰色气息在远离入口的地方逐渐消散的余迹。

他回到驿站的时候沈知节在院里坐着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碗说了一句:"苏问舟三天之后会抵达清渊山外围。他带的人不多,一辆马车两个人。他带了信物来行使观看权。"

宗政聿在石凳上坐了下来。苏问舟选了三天后来,时间正好在他问心渊之行之后。宗政聿抬头看了沈知节一眼:"他到了之后,我会在石台位置见他。他需要看的东西不在纸页上,在石台旁边的裂隙入口里。他在入口处感知到的冷灰色气息足够抵他行使那次观看权了。"

第三天午后,宗政聿在石台边缘的石板地面上盘腿坐着。裂隙入口在他面前持续敞开,冷灰色气息从开口处均匀地涌出来,在午后的日光中几乎看不出颜色。他听到了脚步声,从石台东南方向的矮坡上来,一个人的脚步——步伐间距和重心分布方式跟他之前在气息网中记录过的苏问舟的特征吻合,后面跟着一名护卫,停在矮坡脚下没有上来。

苏问舟在石台边缘外面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目光先扫了一圈石台的整体形态和周边地面的气息沉积痕迹,然后顺着裂隙入口的方向往下看了一会儿。他没有急着开口,把视线从裂隙入口处移开之后转向宗政聿的方向,先在原地安静了片刻才朝他微微颔首示意。

宗政聿从石台边缘的石板上站起来,侧身让出裂隙入口前的通道:"你要看的东西在裂隙里面。从入口进去之后经过两段垂直通道和一段水平通道,底部有一处穹顶空间。空间内部有一层冷灰色气息的底色层。你进去感知那层底色就够了,不用往穹顶空间深处走。"

苏问舟站在裂隙入口边缘先弯腰用指尖碰了碰入口内壁的冷灰色气息包覆层,收回手之后看了指尖片刻,然后侧身钻进了入口。宗政聿在石台边缘坐下来等。大约过了一炷半香的功夫,入口处的冷灰色气息流动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波动,然后恢复了原来的流速。片刻之后苏问舟从入口退了出来,退到石台边缘时他的衣摆上沾了一些地面细碎灰白色屑粒。

他在石台边缘站定之后没有立刻开口,把衣摆上的灰白色屑粒拍掉了才说话:"那层冷灰色气息的底色在穹顶空间的密度,跟清渊山核心区域的气息浓度大致相当。你进入穹顶空间后没有移动那层底色,它的布局保持了原始状态。你守住了你这个部分的约定。"

"你的观看权已经行使完毕。"宗政聿在石台边缘站起来,把佩件的系绳重新调整了一扣位置,"你以后不需要再专门跑一趟清渊山铁丝网搭扣附近来确认我的气息路径了。我的气息路径现在从裂隙入口直接进出,不会再经过铁丝网搭扣旁边那层膜。膜可以撤了,你留着也没有用。"

苏问舟站在石台边缘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从裂隙入口处移开,点了点头。"膜会在七天之内撤除。"他转身沿着来路往矮坡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你走完了问心渊的全程之后,穹顶空间内部的气息底色会发生变化。到时候如果需要有人从外部切断龙骨洞的持续气息输出,我的人在清渊山外围仍然有部署可以利用。"

宗政聿在石台边缘站着没有动,直到矮坡下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才把佩件的气息场域重新调回平时运功的默认状态。苏问舟离开后石台周围恢复了单一的冷灰色气息流速,裂隙入口处的气流保持着稳定的输出状态。他在石台边缘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要处理的事项之后沿着路径走回了驿站。

天已经擦黑了,他进院的时候灶台那边的火光正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院子地面上铺出一层橘红色的光带。谢青衫坐在石桌边,折扇搁在桌面上。他走过来在谢青衫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把佩件从刀鞘口取下放在桌面边沿处晾了一下,玉佩的暖金色在暮光里反而比白昼更显眼,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映出一小块圆形的光斑。

"明天我再进去一次。这一次走到底。"宗政聿把佩件重新系回去。

谢青衫的折扇在掌心里合着没有动。他把折扇换到另一只手里,在石桌边缘上放平了片刻。他说:"那你需要把两把刀同时带上,一路保持气息通道的连通状态从入口走到底。"

"路已经全探过了。这次不回头,一路走到尽头。"

第二天清晨宗政聿重新站到了裂隙入口前面。天边的晨光正在从云层底部往上渗透,冷灰色气息从入口处涌出的速度比前两天略快了一些,在他行走时沿着衣摆的边缘卷起细细的气流尾线。他弯腰钻进入口,沿着垂直段走到第一处平台,然后走过水平段、第二段垂直通道和那段长长的缓曲通道走到尽头。穹顶空间的入口就在前方。

他站在穹顶空间的边缘往里面看了一眼。空间的底色层跟他上次离开时一致,地面中央已经没有人在了,空间的壁面在他气息丝线的感知中比上次更亮了一线,像是因为空间内部的气息沉积物在无人状态下自行加固了一层薄薄的密度层。他迈步走过了穹顶空间的中央。地面在他走过时依然保持了那层均匀的底色的颜色和温度,气息丝线在穹顶空间内持续走通了底层的结构,在到达穹顶空间远端的壁面时丝线末梢沿着壁面扫到了一处他上次没有注意到的新结构——壁面底部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宽度比针尖略粗,冷灰色气息从那条缝隙中均匀地向外渗入穹顶空间内部。宗政聿蹲下来用气息丝线沿着那道缝隙探进去,在缝隙下方约半尺的深度处感知到了一个新的空间。那个空间里没有完整的人形气息残留,但气息丝线的反馈显示那个空间内部存在一层均匀的气息沉积物,沉积物的底色与穹顶空间中的冷灰色底色色调一致,混合了一层极淡的他娘在风沙镇铁匠铺中留下的气息底色。他在那道缝隙旁边蹲着,站起来的动作很慢。

他从穹顶空间原路退出裂隙入口,在石台边缘坐下来,把佩件从刀鞘口解下握在掌心里放了一会儿。气息通道已经走通了。那一句"往前走"到他站在那道缝隙前低头看见那层气息底色混合层的时刻为止,已经走完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