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的气息覆盖循环在第四天傍晚形成了完整回路。宗政聿收线的时候蹲在谷地边缘,把铁丝沿着陶罐取出的位置重新探入底部石块缝隙中感知了一遍底部以下的空间状态。石块下方的土层在气息覆盖循环形成之后出现了一层新的气息通道,方向从凹陷底部斜向向下延伸,跟旧镇地下那段通道的深度和走向相似,但倾斜角度更大。
他把气息丝线沿着新通道往下探了约两丈深,通道在最底端转弯变成水平方向朝西延伸出去。水平段的气息密度比垂直段略稀,但通道本身的形状规整,像是被人工夯实过的土壤内壁。他从谷地回到驿站之后在灯下把新通道的走向画了下来,跟谢青衫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叠加之后发现通道的水平段正好穿过一片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浅谷。那片浅谷在谢青衫的地图上只有一个等高线的小凹陷,没有地名,没有标记。
"通道末端可能在那片浅谷附近终止,也可能穿过它继续往更远处延伸。"宗政聿把炭笔搁在桌上,"明天去那片浅谷看一下。赵元铮的引导到谷地就结束了,但这条新通道是气息覆盖循环形成之后才出现的。它可能是在赵元铮之后才被气息冲出来的路径,也可能是赵元铮故意把路径的出口设计成了启动后才显现的状态。"
第二天他沿着气息通道的走向穿过谷地向西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浅谷。浅谷的底部比周围地面低了约两丈,两侧是缓坡,覆盖着一层矮草和零星的灌木。他站在浅谷边缘把气息丝线推入谷底地面探了片刻,丝线贴着地表向下穿过一层松软的土之后在约一尺深处触到了一层硬质平面。硬质平面的质地跟旧镇石砌地基和钟楼地基的石材一致,但比那两处的石材更粗糙,像是露天放置没有经过精细打磨的原石。
他把铁丝沿着气息丝线的路径探入地表下穿过土层抵到了硬质平面边缘。铁丝尖端沿着平面边缘划了一圈,平面的尺寸约莫三尺见方,边缘接缝在气息丝线的反馈中显示是一块整体石板,不是多块拼接。他用铁丝沿着石板边缘的缝隙慢慢撬了一圈,石板在接缝处确实有松动的迹象,但松动程度比旧镇和钟楼两处的存放点更紧。他在暮色中蹲在浅谷边缘把气息丝线沿着石板边缘反复扫了几遍确认了松动的原因——石板下面的空间比旧镇地下那些存放点更浅,底部离石板底面只有约一拳的深度,像是石板本身的厚度占了大部分空间。如果里面有东西的话,那东西应该紧贴着石板底面存放,尺寸很薄。
他没有在当天撬开石板。他在浅谷边缘把气息丝线收回来站起来沿着来路返回了驿站。谢青衫在驿站门口的石阶上坐着等他,看到他推门回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衣摆上沾的草籽上停了一瞬。"浅谷地下有石板?"
"有。尺寸比旧镇的两处都大,接缝的松动程度也更紧。石板底下的空间很浅,不像存放陶罐那种深度的容器,更像是在石板下面压了一层扁平的东西。"
谢青衫在石阶上多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跟着宗政聿进了屋。宗政聿在灯下摊开地图在浅谷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赵元铮在谷地留下最后一只陶罐的时候没有提到浅谷石板的存在,但如果气息通道的末端在覆盖循环形成之后自己显现,那这块石板很可能是在赵元铮的引导体系之外的东西,是龙骨洞自身的气息在流动过程中形成的新的存储点。
"明天去浅谷把石板撬开。"宗政聿把地图折好放回桌上,"不用鸣合状态,常规气息丝线配合铁丝就能打开。"
第二天清晨他再次到了浅谷边缘。晨雾还没散尽,他蹲在谷底把气息丝线沿着昨晚感知到的石板边缘重新扫了一遍,确认了松动程度没有变化之后用铁丝沿着接缝慢慢撬了一圈。石板在铁丝的持续撬动下逐渐抬离了底座,边缘的泥土被推松了一圈。他用手掌抵住石板边缘把它整体抬起来翻了个面放在旁边的草地上。石板底面果然紧贴着一层扁平的物什——一块打磨过的骨片,尺寸比赵元铮骨片大两圈,边缘被磨得光滑,表面没有任何刻字或纹路,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纹从骨片中心贯穿到末端。他把骨片从石板底面取下来的时候指尖碰到的触感跟赵元铮那枚骨片不同——这枚骨片的表面质地更接近龙骨表面的那种温润感,像是经过了特殊处理。
他把骨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龙骨洞三层防护解除后,龙骨自身的气息会在原路径之外自行开辟新的通道。此骨片为龙骨气息自辟通道的初始标记。你若感知到这道暗纹的方向,沿该方向走下去,你会走到龙骨气息想去的地方。"
他把骨片收进怀中站起来把石板重新盖回了原处,把撬松的土推回缝隙中。骨片上的暗纹走向在他指尖留下的触感被他的气息丝线自动记住了方向——那条细纹的方向指向西南偏南,跟之前所有路径的走向都不重合。他沿着暗纹指向的方向在浅谷边缘走了几十步,感知到气息丝线在那个方向上的延伸比周围更顺畅,像是一条已经存在但未被显化的气流路径。
他回到驿站之后把骨片放在石桌上让所有人看了一遍。江行舟先把骨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周衍之。周衍之接过去放在掌心里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这是龙骨的气息自己生成的东西。赵元铮布置的引导系统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龙骨洞解除三层防护之后残留的气息在自主开辟自己的通道。你找到的这枚骨片是那条新通道的入口标记,通道的方向指向了以前没有人去过的区域。"
宗政煜把骨片从周衍之手中接回来握在掌心里合了片刻。骨片在被他握持的过程中确实透出一股从内部泛起的微温,跟龙骨蓝光的气息同源但更淡。他感知着那道贯穿骨片的细纹方向,气息丝线在不需要他刻意引导的情况下自动朝那个方向延伸了很短的一段才停下来。
"骨片说沿着暗纹方向走下去会走到龙骨气息想去的地方。"宗政聿站起来走到门口往西南偏南方向望了望,那片区域的地形他从未涉足过,从驿站出发大约需要几天才能抵达。气息丝线沿着那个方向延伸的那一小段反馈回来的信号显示那条路径沿途的气流通道比较稳定,没有塌方或者明显的断层。他站在门口把骨片握在掌心里感知了片刻那道细纹的方向,然后在心中把跟周衍之约定的会面时间重新估算了一遍。苏问舟那边依然没有动静,气息网的节点全部运转正常,清渊山方向的暖线持续搏动着。
他走回屋里躺下来的时候把骨片放在枕边玉佩旁边。两枚骨片和一枚玉佩在暗处并排躺着,赵元铮留下的骨片是乳白色带金色纹路,新骨片是偏灰调的浅棕色,两者之间隔着一枚暖金色的玉佩像一列正在摆正的砖块。气息丝线在窗外悬空的方向在他入睡前自动调整了一次,从原来的笔直延伸状态微微偏向了西南方向。他合上眼的时候感觉到体内的天地窍气息跟新骨片的细纹方向之间产生了一次极细微的共振,像是气息正在自动识读那道暗纹的含义。
他在入睡之前的最后一息想着那行小字中的"龙骨气息想去的地方"。龙骨洞的气息在防护解除后不会停留在原地,它会自己走出一条路来。他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的时候会遇到什么现在还不知道,但气息丝线已经开始沿着那个方向自己走了,他只需要跟在气息丝线后面等它走出一条完整的路径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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