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革卷之后的十二天里,宗政聿把玉珠节点的覆盖范围从清渊山外围延伸到了旧镇方向。
他在旧镇西面空地那道通道出口附近的草丛中埋了两枚新制的玉珠。这两枚玉珠的材质跟之前五枚同源,是他从铁匣侧面一处暗格中找到的剩余玉料自己打磨成型的。他把新玉珠带进龙骨洞的蓝光中进行了初始激活,又在驿站后方的空地上用骨鸣灌注了三天,使它们内部的环形纹路成型。两枚新节点一枚放在出口侧壁上方一枚放在空地边缘的矮墙根下,间距经过计算后正好能跟清渊山方向最近的一枚节点形成气息丝线的连续接力。气息网从清渊山外围五枚节点延伸到旧镇方向两枚节点,覆盖总长度比之前增加了将近一倍。气息丝线从驿站出发经过七枚节点的连续接力可以一路抵达旧镇地下管网的最远端而不会在半路中断。
第十三天傍晚,宗政聿把气息丝线沿着新延长后的路径推到旧镇地下管网最远端做了一次全段检测。丝线经过七枚节点接力到达钟楼地基下方那段通道底部的时候,他感知到通道侧壁的气息中比之前多了一层极淡的、跟龙骨洞蓝光同源的气息残留。第一层防护解除后的气息释放已经沿着清渊山外围玉珠节点的方向扩散到了旧镇管网的入口段。气息的浓度极稀薄,但足以被气息丝线感知到。
"第一层的气息已经到达旧镇了。"宗政聿收功后对谢青衫说,"比预期的快了几天。龙骨自身的恢复周期可能比赵元铮估计的要短一些,或者第一层防护解除之后气息释放的速度比他算的更快。按这个速度,第二层防护的解除可能会提前。"
"提前多少?"
"不确定。但龙骨的气息到达旧镇之后,按赵元铮革卷上的描述,第二层防护解除的触发条件是第一层释放的气息在旧镇地下管网中形成一个完整的覆盖循环。如果气息的流速快于他的预估,覆盖循环形成的时间也会缩短。"
宗政聿当晚没有睡。他坐在驿站后方的空地上保持着气息丝线与旧镇方向节点的连接,感知着那层蓝光气息在通道底部缓慢扩散的速度。气息每扩散一寸他都在心中记录一下对应的时间,天亮的时候他在一片枯叶上用炭笔记了一组数据。按照目前的扩散速度,气息在旧镇地下管网中形成完整覆盖循环大约需要十二天左右。而第一层防护从触发到气息到达旧镇用了十三天,两者相加的话第二层防护的解除可能会在下个月的月初开始。
"下个月初。"他收功站起来之后把那片枯叶上的数据誊抄到了纸上,"如果气息扩散速度不发生变化的话。"
谢青衫在旁边看了他记录的数据,折扇在掌心合着没有打开。"下个月初第二层防护解除的话,气息释放的方向正好在旧镇地下管网这条线上。你已经把节点铺到旧镇了,气息到达的时候气息网可以直接感知到释放的过程。"
宗政聿把纸页折好收进怀里站了一会儿。第一层的气息正在旧镇管网底部缓慢扩散,下个月初第二层防护解除之后气息会沿着管网向上释放。赵元铮在革卷上说的"三层全部解除后龙骨洞内部彻底向外界敞开"意味着下个月初的气息释放之后,龙骨洞的防护会再撤掉一层。
他回到屋里躺下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外面的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地面上照出一块灰白色的方形光斑,玉佩在枕边亮着持续的暖金色光,气息丝线在窗外保持着一截悬空的末梢连接着旧镇方向那两枚新节点。他合上眼的时候第一层气息正在旧镇地下的通道底部缓慢扩散着,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暗流正在从山体的深层向地表的方向逐层浸润。他所做的就是保持气息网的连通,让那层暗流在流经的路径上留下可以被感知到的痕迹。
第二层防护解除前的这段时间里,苏问舟依然在银灰色膜的监测端等待着他从铁丝网搭扣主入口的行动。膜反馈回来的信号始终是清渊山外围没有气息通行的空窗期。宗政聿从裂隙通道和旧镇地下管网两端绕过了膜的感知范围完成了整条气息网的延伸和第一层防护气息的接收,苏问舟的膜完全没有感应到这些活动。
日子在驿站和旧镇之间的往返中继续流着。宗政聿每隔三天去一次旧镇检查气息覆盖循环的扩散进度,每次去他都会在通道出口附近的草丛里多坐一会儿,用气息丝线贴着通道内壁从入口段一直探到最深处,感知那层龙骨气息的浓度和分布均匀度。到了第十一天下午他再次去探测的时候,气息已经覆盖了整段通道从入口到末端石匣位置的每一处表面,浓度均匀且稳定。他蹲在出口旁边的矮墙根下感知了片刻,确认气息在通道中形成了完整的覆盖循环——气息从一端进入之后确实经过了整段通道的每一条分支和侧壁然后回到了起始端,形成了连续流动的回路。第二天清晨他再次验证了一遍循环的状态,确认没有变化后才撤回驿站。
气息在旧镇地下管网中形成了完整的覆盖循环之后,他感觉到清渊山方向的暖线搏动频率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的变化,频率从原有的恒定节奏略微升高了一线又落回去。变化的过程不到半息就结束了,如果不是他专门在感知着那根暖线,根本不会注意到。
"第二层防护开始解除了。"宗政聿站在驿站门口往清渊山方向望了一眼,玉佩的暖光在他感知到频率变化的瞬间亮了一线又恢复恒温,"气息的释放方向正在从玉珠节点区域转向旧镇管网方向。赵元铮革卷上写的第二层流向对上了。"
谢青衫从偏屋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也望了望清渊山的方向,但那个方向只有远处丘陵的轮廓和在日头下泛着灰白色的天空,什么也看不到。"气息到达旧镇管网之后,你能做什么?"
"接住。它沿着管网释放出来的时候,气息网会把它接收住。等第三层也解除了之后,我能通过气息网看到整条路径从龙骨洞到旧镇再到更远处的全长走向。"
他站在驿站门口没有进去,玉佩在午后的日光里持续亮着恒温,气息丝线在窗外悬空的那段末梢正在把他感知到的暖线频率变化传导到旧镇方向的节点上。第二层防护的解除过程跟第一层不同,这一次气息的释放方向直接对着他提前铺好的节点网络,他能实时感知到气息从龙骨洞底层沿着管网路径向外扩散的整个过程。
他在驿站门口站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气息丝线末端反馈回来的信号显示第二层气息已经抵达了旧镇管网的入口段才开始缓慢扩散。他收了丝线转身走回屋里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在门槛处停了一下才跨进去。气息网接收到了第二层释放的起始信号,剩下的就是等它像第一层一样在管网中逐步扩展、形成覆盖循环、触发第三层的启动。
夜里他在躺下来之前把革卷从窄长包中取出重新看了一遍末尾那句话。"三层全部解除后龙骨洞内部彻底向外界敞开,敞开之后龙骨洞不再是封闭的石室,而是一个与外界相连的通道枢纽。"第二层的气息正在管网中扩散,第三层的启动会在第二层气息覆盖循环完整之后自动触发。到那时候龙骨洞会变成一个敞开的通道,它的内部不再是一座被密封的石室。
他在合上眼之前把气息丝线的末梢从窗外收回了一截,让它在距离窗户更近的位置悬着。第二层的气息正在旧镇管网底部缓慢扩散,到他下次去检查的时候应该已经覆盖了那处空间中所有的通道段。如果扩散速度跟上次一致的话,十二天之后第三层就会自动启动。那时候龙骨洞的防护就彻底撤完了,整条气息路径就会全部敞开在他面前。
他在枕边翻了个身把玉佩从靠窗的一侧换到了靠墙的一侧。夜风从驿站屋顶上方掠过去的时候把气息丝线的末梢带得微微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原位。第二层的气息在旧镇地下的黑暗通道中均匀地扩散着,像一层看不见的潮水正在填满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渠道。窗外的天色从墨蓝转向深蓝再转向灰白,月光被云层遮了又露出来,气息丝线始终保持着一截悬空的末梢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天快亮的时候宗政聿半醒了一次。玉佩的暖光在黑暗中依旧持续亮着,气息丝线末端的反馈信号显示第二层气息的扩散进度达到了预期。他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重新合上眼,在灰白色的晨光即将铺满窗纸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再次沉入了短暂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