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的时候,宗政聿掌心的金线已经长到了小指根部。
金色纹路在他掌心里舒展开来,不再只是一条孤线,而是分出了几道细如发丝的枝杈,朝着指尖的方向慢慢延伸。他每天盘坐两个半时辰,其余时间用来练刀和休息,龙骨洞里的蓝光成了他这六天来最熟悉的东西。那光不刺眼,恒常地亮着,像有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耐心。
这天早晨他运完功睁开眼,发现龙骨正对着他的那一侧骨面上多了些细小的凸起。他凑近了看,那些凸起分布在脊椎中段的几节骨骼上,每个凸起约莫米粒大小,呈淡金色,在蓝光里微微凸出骨面。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指尖触感温润,像是骨头上长出了什么新的东西。
江行舟听见动静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挑了起来。"骨芽。龙骨自身在生长。"他蹲在旁边看了很久,又回头看了看宗政聿的掌心,来回比对了几次。"你掌心里的纹路每多分一道枝杈,龙骨对应位置就多生一个骨芽。你们两个现在处于某种同步状态。"
"同步?"
"同步生长。你体内的经脉在向龙骨图谱靠拢,龙骨本身也在对你做出回应。"江行舟从药箱里取出那根半尺长的银针,在灯光和蓝光的交界处仔细端详了一下,"也许你该试着走一次针了。你现在经脉里的龙骨气息浓度已经足够,银针引气可以把那些分散在三条支脉里的气息精准导流到需要的位置。"
宗政聿点头,盘腿坐正了。江行舟在他背后蹲下,那根半尺长的银针在蓝光里泛着温润的微光。他选定了宗政聿后颈旧疤正下方半寸的位置,那里是龙骨气息最初涌入的入口。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宗政聿感觉到的不再是以前的酸胀或凉意,而是一种妥帖的契合感,像是钥匙插进了刚好匹配的锁孔。
江行舟缓缓转动针体,把宗政聿体内那股龙骨气息朝掌心的金线方向引导。气息沿着手臂的经脉通道下行,在肘弯处略微一滞,随即被针尖推送的力量顶了过去。宗政聿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条金线在针入体的瞬间亮了一瞬,从掌根到指尖整个亮了起来,像一根被引燃的火绳。
"气息走到了。"江行舟在身后说,"你掌心金线亮了的时候,我针尖感觉到了回馈。那条金线本身就是一条新的经脉通道,比普通经脉短而且直,气息走过它的速度比走过其他支脉快了将近一倍。"
宗政聿试着将合门之法的气息分了一缕进入那条金线,果然瞬间就从掌根直贯指尖,比走其他通道快了太多。他反复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这条掌心的金线像是龙骨特意为他铺的一条捷径,专供合门之法最后那一段气息灌入刀身使用的快速通道。
走完针之后他站起来握了握刀。刀柄贴着他掌心的金线,温热的气息沿着金线直灌刀身,暗红的刀面上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纹,跟刀身原本的纹路融为一体。他随手劈了一刀,刀刃破空的声音比之前更脆更利,空气里留下一道一闪而过的金光尾迹。
谢青衫从洞口探进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折扇啪地合上了。"你这一刀能劈开铁板了吧?"
宗政聿收刀看了看刀刃,上面那道金纹在蓝光里慢慢隐去,但刀身的暗红似乎比之前更有光泽了一些。他把刀收进怀里,那股温热的气息顺着掌心金线回流到经脉里,跟龙骨散发的气息首尾相连地循环着。
第八天夜里宗政聿做了第三个跟龙骨有关的梦。这一次不同以往,梦里的龙骨洞大了一半不止,整具淡金的骸骨不再是躺着的,而是盘踞着一副振翅欲飞的姿态。翼骨舒展着延伸出去,几乎触到了石室两壁。颅骨高高昂起,下颌大张,里面那颗光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金色气雾。气雾从颅骨内部漫出来,沿着龙骨表面的纹路一路流淌到脊椎末端,然后从尾椎处脱离骨面,朝着宗政聿的方向飘过来。
宗政聿站在原地没有躲。那团金雾飘到他面前的时候没有停下,而是直接从他胸口的位置融了进去。他低头看见自己整个胸膛都在发金,经脉的脉络在透明的皮肤下面完整地浮现出来——丹田、膻中、天突、肩井、曲池、夹脊、带脉,所有穴位和通道都在金色的光芒里清晰可见。而那些隐藏支脉和掌心的金线比现实中的更完整,互相之间连接成一个密密的网络,像一棵树的根系在泥土里延伸。
金雾入体的瞬间,他体内所有经脉同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很短,但每一节都在同一个频率上震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他低头看着自己缓缓淡去的金色胸膛,那些经脉的轮廓留在了他记忆里比任何图纸都更清楚的位置。
第九天清晨宗政聿醒过来之后,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个梦的内容,直接走到龙骨面前盘腿坐下。他把合门之法运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体内那三条支脉和掌心金线全部活跃起来,龙骨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向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他伸手轻轻按在龙骨的颅骨上,骨面温热,那些细密的骨芽在他指尖底下微微搏动着,跟他的心跳一个频率。
蓝光里,四个人沉默地守着。江行舟在他身后持针随时待命,谢青衫靠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天色,苏夜璃站在石室另一侧望着宗政聿的背影。洞外传来山风的声音和偶尔的鸟鸣,清渊山的晨光从洞口斜斜地透进来,跟洞里的蓝光交汇成一幅奇异的光景。1
主角和龙骨同步好酷啊
宗政聿在龙骨前面坐了将近三个时辰。当他睁开眼收回手的时候,他掌心里那条金线已经长到了指尖尽头,整条金线的宽度比之前粗了将近一倍,色泽从淡金变成了暖金色,在蓝光里泛着润润的光泽。他攥了攥拳,觉得整条手臂的经脉都通了,气息流经掌心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止一倍。
他站起来走到石室中央,把血淬刀缓缓抽出来握在手里。刀身贴着他掌心的金线,暗红表面浮起完整的金色纹路,跟龙骨表面的骨纹严丝合缝地对应着。宗政聿深吸一口气,把合门之法运转到极致,气息沿着掌心金线灌入刀身,暗红的刀刃在那一瞬间亮成了金色。
他把刀朝着石室侧面一块裸露的岩壁轻轻挥了一下。刀锋切过岩石表面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切豆腐一样毫无阻力地滑了过去。岩石面上留下一道极细的切口,切口边缘光滑如镜,反射着蓝白色的光。
谢青衫从洞口两步跨过来蹲在那块岩石面前看了半天。"你这是刀还是烙铁?"
宗政聿收刀,刀身上的金色纹路慢慢隐去恢复了暗红。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金线,那线在他没有运功的时候是隐形的,只有在他握刀催动合门之法的时候才会亮起来。龙骨的气息已经融进了他的经脉和刀身,三者之间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通路。
"今天先到这。"江行舟把银针收好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块被切开的岩石,"龙骨的融合比预期快得多。你体内那些新增的经脉通路已经建立了稳定的气流循环,接下来的重点是把这些新路跟你原有的内功体系整合到一起。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你反复实战磨合,光靠打坐练功不够。"
"那就实战。"宗政聿把刀插回腰间,"这里没什么人跟我对打,但你俩可以。"
谢青衫往后退了一步把折扇横在身前笑着摆手:"我负责动脑子,打架的事别找我。"
江行舟看了看自己的银针,又看了看宗政聿手里的刀,面无表情:"你拿刀,我拿针,你让我一个大夫跟你实战?"
"你跑,我追。你躲开了我就能练准头,你躲不开我就收刀。"
江行舟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想反驳,但最终叹了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行吧。你追我躲,别真砍我身上。"
石室里短暂地热闹起来。宗政聿和江行舟在龙骨的蓝光笼罩下绕着石室追了一炷香,宗政聿挥刀快,但每次刀锋快要碰到江行舟的衣角时都及时收住了力道,刀刃只带起一阵风。江行舟躲避的身法出乎宗政聿意料地灵活,这小子看着文弱,但矮身、侧闪、翻腕、借力,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
苏夜璃靠在石壁上看着两人追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没有出手,但目光一直跟着宗政聿持刀那只手的移动轨迹,像是在替他把关出刀的角度和力度。
谢青衫坐在洞口翘着腿,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偶尔插一句"你右肩低了""刚才那刀偏了三寸"之类的话。
宗政聿收刀站定的时候略微喘了几口气,但浑身经脉里的气息流动比打坐时更活跃。掌心金线在出刀的过程中反复亮灭了好几次,每一次亮起都比上一次更顺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意地呼出一口长气。
"明天继续。"他说。
清渊山深处的龙骨洞在这一天迎来了不一样的气氛。蓝光依旧恒常地亮着,龙骨依旧安卧着,但石室里多了追跑的笑骂声和刀锋破空的风声。那些沉寂了无数年的石壁之上,新的人气和生气正在慢慢浸润进来,连龙骨表面的骨芽都在蓝光里微微地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闹。
宗政聿收刀坐下来休息的时候,掌心的金线贴在刀柄上温热地搏动着。他能感觉到龙骨的气息在那一瞬间轻轻地朝他涌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那感觉确确实实就在那里。
像有人在暗处望着他,微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