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辞

**【第一章：故人如霜】**

苍梧山顶，风雪如晦。

沈离跪在雪地里，膝盖下的积雪已经化成了冰水，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碎裂的玉佩，那是三百年前，谢无妄亲手为她戴上的定情信物。

“沈离，你可知罪？”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离缓缓抬头，视线穿过漫天飞雪，落在了那个站在九级白玉阶上的男人身上。

谢无妄一身雪白道袍，纤尘不染，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即将飞升上界的征兆。他的眉眼依旧是记忆中那般俊美无俦，只是那双眸子里，再无半点当年的温存，只剩下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弟子知罪。”沈离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弟子勾结魔修，残害同门，罪无可恕。”

“勾结魔修？”谢无妄冷笑一声，指尖轻弹，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划破了沈离的肩头。鲜血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触目惊心。

“三百年前，我为你背弃师门，自毁半生修为，只为换你一世安稳。”谢无妄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离的心口，“如今你竟真的堕入魔道，沈离，你是在报复我吗？”

沈离捂着伤口，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报复？她若是想报复，又怎会甘愿被囚在这苍梧山底，替他镇压那即将破封的魔尊？

“是，弟子是在报复。”她抬起头，眼神倔强，“谢无妄，你高高在上做你的剑尊，我在地狱里烂掉，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谢无妄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但转瞬即逝。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耀眼的白光。

“既如此，今日我便亲手了结这段孽缘。”

沈离闭上了眼睛。

也好，死在他手里，也算全了这三百年的一场荒唐梦。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耳边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沈离猛地睁眼，却见谢无妄手中的本命灵剑“霜寒”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与此同时，谢无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无妄！”

一道焦急的女声从山道上传来。沈离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粉色纱裙的女子正御剑飞来，正是如今修真界人人称颂的圣女，也是谢无妄如今的未婚妻——苏婉。

苏婉落地，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无妄，转头怒视沈离：“沈离！你竟敢在剑尊渡劫的关键时刻伤他心神！你果然蛇蝎心肠！”

沈离看着谢无妄苍白的脸，心中最后一丝火苗也熄灭了。

原来，他也会痛，也会吐血。只是这痛，不再是因为她。

“恭喜剑尊，贺喜剑尊。”沈离撑着身子站起来，将那枚碎裂的玉佩随手扔在雪地里，任由风雪掩埋，“今日之后，你我仙魔殊途，死生不见。”

说完，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通往深渊的魔道入口。

身后，谢无妄死死盯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剧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拦住她！”他哑声喝道。

“无妄，别追了！”苏婉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中含泪，“魔尊封印松动，她是为了引开魔气才故意激怒你的，你若追下去，前功尽弃啊！”

谢无妄僵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风雪更大了，掩盖了所有的痕迹，也掩盖了他眼底迟来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