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从何来

风试炼里没有光

喜羊羊踏进去的瞬间，四面八方压过来的只有风——冷、硬、像无数把钝刀贴着皮肤刮，他张开手掌想稳住重心，掌心却先一步传来刺痛

裂了，

一条细纹从掌纹中间崩开，银白色的光粒从裂缝里渗出来，被风一卷就散了，紧接着第二道 第三道，像冰面上炸开的裂纹，顺着手指往上爬，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指从指尖开始变透明——不是消失，是变成光，变成风，变成抓不住的东西

"好看"

身后有人说话，声音贴着后颈，近得过分

喜羊羊猛地转身，一拳挥出去

对方侧头躲了动作快得像风本身，同时伸手攥住了喜羊羊的拳头——力道不重，但五根手指扣得精准，刚好卡在他掌心的裂缝上

"别动"

那人低头，琥珀色的眼睛凑近喜羊羊摊开的掌心，盯着那道正在往外渗光粒的裂纹，眨了眨眼，然后——

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银白色的光粒沾在他舌尖上，亮了一瞬，他抿了抿嘴，像是在尝味道，然后抬起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甜的"

喜羊羊抽回手，退了两步，才看清对方的样子。

白发，琥珀色眼睛，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整张脸上的表情和他南辕北辙——弯着的眼角，翘着的嘴角，还有那种"我很高兴"到几乎让人发毛的笑意，

对方没有追过来，只是蹲在原地，手托着下巴看他。那个姿势让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猫"你在散，你有两个时辰"

每个字都说得轻快，像念一首背熟了的儿歌

"你想干什么？"喜羊羊问

喜猫猫歪了歪头，歪的角度很刻意，像在逗他"你把你的命给我一半，我把我的风给你一半，我们绑在一起，然后我带你闯出去，"

"然后呢？"

"然后你活着出去。我留在试炼里。"

"你不走？"

喜猫猫的嘴角咧得更大了，那个笑容底下有一种让喜羊羊后颈发凉的东西——像是兴奋，像是期待，像是在等一场盛大的坠落

"我走不了，我是风做的影子，离开这里就会散"他说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近，步伐很轻，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声音"但你带着我呀，你出去的时候，我就在你身体里面，你每一次呼吸都在用我，每一次心跳都在敲我"

他已经走到喜羊羊面前了，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半拳的距离，喜羊羊能感觉到对方呼出来的气息——凉的，带着风的味道

"所以"喜猫猫抬起手，用指背蹭了一下喜羊羊正在剥落光粒的脸颊"等价交换，我送你生，你替我活，公平吧？"

他笑了一下，然后忽然凑近，嘴唇贴在喜羊羊耳边——

"不公平也没办法，你没有别的选项"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喜羊羊的手腕和脚踝，力道不大，但不容挣脱

喜猫猫退开半步，笑容放大"跟紧我。"

他转身，风翼在他背后唰地张开，银白色的气流凝成巨大羽翼，边缘锋利得割破空气

"掉队的话——"他回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近乎疯癫的光"我就把你绑起来拖着走，我说到做到"

然后他冲了出去

喜羊羊没有选择，风在推他的背，脚下的气流在引导方向，所有能走的路都只通向同一个方向——喜猫猫消失的方向

他跑起来

风声里夹杂着前方传回来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像铃铛碎了之后还在响

"快一点——再快一点——"

"你太慢啦——"

"不对不对，左边！往左！我说往左你就往左，别问为什么——"

"……你学得挺快嘛，我喜欢"

喜羊羊跟在后面，他看见喜猫猫每过一个弯，都会回一次头，每一次回头，对方身上都会剥落一小片银白色的光粒——从指尖，从发梢，从风翼边缘

"你在散"喜羊羊喊。

"你也在散"喜猫猫笑着喊回来，声音在风声里忽远忽近"我们谁也别笑谁"

风刃从暗处劈来，喜猫猫挡在他身前，风翼收拢成盾，光粒从盾面上炸开，像碎玻璃飞溅

"躲我后面"喜猫猫的声音第一次没了笑意，硬的，短的，像命令

"你挡不住——"

"我挡得住"喜猫猫回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吓人，他半边脸已经开始变透明了，从颧骨往下，皮肤像被风吹薄了纸，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光脉"我挡不住也得挡，你没了就是真没了我没了……"他笑了一下"我还能在你里面醒过来。"

气旋悬浮在中央，缓慢旋转，倒映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喜猫猫站在气旋前，他已经只剩一半了——左半边完整，右半边从肩膀到指尖全部透明，只有银白色的光粒在里面流动，维持着人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右手，把手伸进去掏了掏，手指从另一侧穿出来

"嗯"他点了点头，"确实快没了"

然后他转身看着喜羊羊 琥珀色的眼睛弯着，嘴角翘着，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来，把手伸进去，承认你愿意'成为'我"

"成为你？"

"就是让我进到你里面去"喜猫猫往前走了半步，用仅存的左手拉住喜羊羊的手，十指扣紧，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别怕，不会疼，你会忘掉我，但没关系，我替你记住"

"忘掉你？"

喜猫猫的笑容顿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风突然停了半秒，但立刻又恢复了。

"对，忘了才好，忘了就不会难受了"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把喜羊羊的手背贴在自己嘴唇上，轻声说"而且就算你忘了，我还会在你里面，你每次笑的时候，我都在，你每次觉得'好像有人陪着'的时候，那都是我"

"那……"喜羊羊看着他，看着他半透明的右半边，看着他亮得快要烧完的眼睛，"你有想让我记住的吗？"

喜猫猫愣住了

他的嘴角慢慢放下来，那张脸上所有夸张的，疯癫的，玩闹的壳一块一块剥落，露出底下最薄的，最软的，最不想让人看见的那一层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过了很久，喜羊羊感觉到自己的手背湿了一小块——凉的，不是泪，是光粒

"……想"

声音闷在手缝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想让你记住……我陪过你"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眶里蓄满了银白色的光，但没有流下来，他的嘴角又翘起来了，但这次的笑容不疯，不癫，只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轻的——

"记住这个就行"

他拉着喜羊羊的手，一起探进气旋

风炸开了，整个灰白虚空在收缩，所有气流往同一个方向倒灌——喜羊羊的胸口，喜猫猫的身体从外向内折叠，银白色的光粒一层一层剥落，又被风卷着塞进喜羊羊皮肤上的每一道裂纹里

最后一眼，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风把他的声音全部带走了

但喜羊羊看懂了那个嘴型——

"……再见"

光粒全部涌入，裂纹愈合，手心的裂缝消失，右肩复原，他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