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上元·连系

上元节，他第一次带我出宫。

换了常服，玄色暗纹袍，玉簪束发，腰间那根红绳藏在袖口里。我换了身月白衣衫，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说你平日不都穿白吗。

他拽着我袖子往宫门外走。

我们混在人群里走。我买了两串糖葫芦，自己咬了一颗，酸得眯眼，他接过去很自然地咬掉了最上面那颗，面不改色嚼完咽了。

灯市上挂满了各式彩灯，走马灯、莲花灯、兔子灯、龙灯——光流溢彩，映得人脸上明明暗暗。他在一座鳌山灯前停下来，灯面上绘着仙人的图样，白袍银发，周身散落甘霖，底下题了一行字“天降祥瑞，泽被苍生”。

我瞥了一眼，差点被糖葫芦噎住。

他站在灯前，背着手，仔细打量着画

他终于偏头看我一眼。

我把糖葫芦棍塞进他手里。

他接住糖葫芦，低头又咬了一颗。

我们走到河边放水灯。他买了一盏最素的莲花灯，蹲下身放在水面上，灯盏悠悠漂出去，混进千百盏灯中。我蹲在他旁边。

我没问。我只是伸手，指尖探进河水里，拨了一下，他那只莲花灯旁边多出一圈涟漪，灯焰跳了跳，没灭。

他看着我浸在水里的手指，忽然伸手把我的手从河水里捞出来。

旁边有人群喧闹着涌过来，他起身拉着我往岸边退了两步。我们站在河堤上，看千百盏水灯顺着水流缓缓漂远，星星点点，像天上的银河落了人间满地。

河风拂过来，带着水气和灯油的味道。我没回他。我向来不听这些话。

往回走的路上，他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前停下，挑了一副扣在我脸上。

我隔着面具瞪他，他浑然不觉，转身付了钱，拉着我继续走。

那晚他腕上的红绳被袖口遮着，但我猜，白玉珠上那个“蘅”字，在灯市里晃了一整夜，不知被多少盏灯火照过。

每一盏都替我看过，

那个少有的、温柔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