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那日是个阴天,云层压得低,风里裹着草腥和铁锈味。我坐在临时搭的观台上,狸奴蹲在扶手上舔毛,对底下的马蹄旌旗毫无兴趣。
他一身窄袖骑装,玄底银纹,箭袋斜挎在背后,腰背挺得笔直。上马时一撑一跃,干脆利落,连马鞍都没怎么碰。两旁臣子山呼万岁,他头也没回,朝猎场深处去了。
我打了个哈欠。旁边有人凑过来,是位白发老臣,看着我欲言又止好几回。

(瞥一眼那老臣)“您有话就说。”

“仙人……(搓着手,压低声音)陛下从前秋猎从不上场,都是在帐中批折子。今儿是头一回亲自上阵。”

“哦。”
我继续撸猫。

“老臣斗胆猜测——(目光闪烁)是为了仙人吧?”
那厢猎场深处一声鹿鸣,惊起成片飞鸟。我眯眼看过去,远远有个黑点奔马追在那群鸟后面,一箭穿空,落了领头那只灰羽。
我弹了弹狸奴的鼻尖

“你觉得呢?”
狸奴打了个喷嚏,跳下扶手跑了。
过了半个时辰,众人陆续折返,有人拖着野猪,有人扛着鹿,吆五喝六。我数了一圈没看见他,正准备起身回去,身后马蹄声不紧不慢地响过来。
他勒马停在我身后三步远,马鼻息喷在我耳侧,热烘烘的。我偏头看他,他额头薄汗湿了几缕碎发,伏在马背上,手里拎着一样东西——灰羽,连血带翎。

“送你。”
他把那只灰羽扔过来。
我抬手接住,羽毛上的血还没干透,蹭了我一掌心。

(暗自好笑)“陛下,您秋猎半日,就给我打回来一只鸟?”

“这是鹰。”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侍从,抬眼看我。

“猎场里只有这一只,朕追了半个林场才追上。”

“所以呢?”
他走近两步,我低头看见他靴边沾了泥,膝侧有道划痕,像是树枝刮的。这人连上战场都没负过伤,追只鹰能把自己刮成这样?

“上次在山上,你看狸奴的眼神,跟看朕不一样。”

“朕就想看看,你这双眼睛在看别的活物时——能不能也分朕一点。”
风掀得他衣摆猎猎作响。我低头看掌心的灰羽,血已经渗进指缝里了。

“陛下,鹰的翎羽带血,(抬眼)——是定契的意思。”

🙂“那便定契。”
我把灰羽攥进手心,血凉了,黏在掌纹里。

“行。”

“定契。”
身后林间惊起又一群飞鸟,扑棱棱地掠过头顶。他站在风里看着我,眉心的水痕微微发烫。狸奴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蹲在他靴边舔他靴面的泥。
三年来头一回,他说的话,我接了。
这契定了什么,往后才知道。

定什么,都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