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掌柜守到第七夜,出了另一件事。
旁白:这一件,跟门无关。
———
旁白:那天早上,沈砚研墨写字,写到一半,笔停了。
旁白:他右手的墨提不起来——指头上蘸了墨,落笔,纸上是白痕。
旁白:跟掌柜那九张一样。
旁白:他换了一张纸,重研,重落。
旁白:还是白痕。
———
旁白:屋里人都围过来了。
白掌柜:墨不沾。
白掌柜:这个症状,这个店里有一个人有过。
沈砚:我知道。
沈砚:可我的名在名录上。我按过三道印,我的名稳稳当当——
旁白:他说到一半,停了。
旁白:他抬起右手,看手腕。
旁白:那一圈凉,不知道什么时候,深了。
旁白:原来是一圈水痕似的青灰,这会儿沉成了一条细线,像有人拿极细的笔,在腕子上描了一圈,笔笔到位。
旁白:香姨抓过他的手,翻过来看掌心。
香姨:掌心。
旁白:掌心正中,有一个极小的墨点。
旁白:不是沾上去的。是在皮底下,隔着肉,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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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太爷:血里的账,开单了。
沈砚:开单?
程老太爷:血账平时零收,用一回收一角,收得细,你没觉出来。
程老太爷:现在它不零收了。
程老太爷:它开单。
沈砚:单上要什么。
程老太爷:名。
———
旁白:老太爷让他伸手,搭在他腕上那圈凉上,闭眼号了半天。
程老太爷:血账住在你血里,靠你的记得养。
程老太爷:你写册子,它收不着纸上的,就收血里的零碎。你写得太快,它收不着了。
程老太爷:它换了个要法。
程老太爷:它要你的名。
沈砚:要名做什么。
程老太爷:账要有主。
程老太爷:血账是账。账挂在谁名下,它就吃谁的血。
程老太爷:你腕上这一圈,是它在跟你商量——把你的名,落进血账里。名一落,你就是它的主账。
程老太爷:往后它要什么,不用再商量。直接收。
———
旁白:屋里静了。
周守时:那能不给吗。
程老太爷:能给。
程老太爷:血账得有主。你不落名,它就散——散了这一圈凉就没了,预警、湿路,全没了。
沈砚:那正好。
程老太爷:散了它不死。
程老太爷:它换个地方住。
程老太爷:这条街上血最热的人多着呢——它挑一家,住进去。你猜它挑谁。
———
旁白:没人说话。
旁白:沈砚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翻开《三百人册》,翻到最后写的几页,忽然停住。
沈砚:你们看。
旁白:册子后半本记事。最后几页,他记得自己写过的每一件事——可有一件,他找不到自己写的痕迹。
旁白:他明明记得写过:账房旧条,驳字八字,己账己讨。
旁白:那一页是白的。
旁白:不是他没写。是写了,又被收走了。
旁白:血账收的,是他写完没来得及干的墨——那一页,字底下的记性是从血里带出来的。
旁白:血账连纸上的都收得走——只要那记性是从血里出的。
———
掌柜:爷爷。
旁白:掌柜忽然开口。
掌柜:血账挂名,得挂一个在册的名才落得实。你的名在名录上,它落不实——所以它跟你商量。
掌柜:可这街上,有一个名,在册,又是死名,收不走也赶不出。
掌柜:它要是挂在这个名下——
旁白:屋里所有人一起看那本名录。
旁白:最后那一行。三百多个名字挤在一起,最外头一层,浮着三个字。
旁白:沈砚。
旁白:可老太爷说的不是这一行。
程老太爷:沈守拙。
程老太爷:血账要是挂在他名下,账就挂在第一保的格上。
程老太爷:第一保的格压着沈牧的赎约。血账吃血,那约也是沈牧的——
掌柜:它就等于,拿爷爷的名,吃我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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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掌柜把怀里那杆乌木秤捧出来,搁在桌上。
旁白:三百零一颗秤星,颗颗暗着。只有那第三百零一颗,还亮着,稳稳地亮。
旁白:掌柜盯着它看了很久。
掌柜:它亮,是有人在算我。
掌柜:血账开单,单上没写名——它在等这条街替它挑。
掌柜:挑你的,还是挑我的。
旁白:沈砚低头看自己掌心那个墨点。
旁白:墨点很小,圆的,像一颗秤星落在了肉里。
旁白: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砚:它不是在等街挑。
沈砚:它在等我点头。
沈砚:挂我名下,血账吃我——可我写得快,它收得少,我们俩能熬。
沈砚:挂爷爷名下,它吃的是死名——死名没有血。
沈砚:它吃什么?
旁白:屋里静了一息。
旁白:程老太爷慢慢地说了。
程老太爷:死名没有血。
程老太爷:可死名有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