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第十九章 第八家

子夜旧货站

从修表铺回来,沈砚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许知微打电话。

沈砚
沈砚

许姐,帮我查一个人。白敬山,新城白氏钟表行的老板。

许知微
许知微

白敬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许知微
许知微

巧了。我今天刚在旧报纸上看见这个姓。

两个小时后,许知微抱着一摞复印件冲进旧货站,纸页上的墨都还带着档案室的霉味。

许知微
许知微

老城县志,光绪年间商务名录。你自己看第七页。

沈砚翻过去。名录上,旧货行一栏,整整齐齐八家:沈记旧货、周记修表、白记钟表……

白记钟表。行址那一栏写着:钟楼底下,坐北朝南。

许知微
许知微

账面上的七家是后来的事。最早的名录里,就是八家。白家排第三。

沈砚
沈砚

周伯说,白家是被除名的。

许知微
许知微

除名的记录我没找到,但找到了这个——

她抽出一张民国小报的影印件,指着中缝一条巴掌大的新闻。

沈砚凑过去。新闻的标题只有六个字:白记掌柜疯了。

小报上写:白记钟表行一夜闭户。街坊说,掌柜白奉时前夜还好好的,第二天开门,人坐在满地齿轮中间,逢人便拉住问一句话——

几点了?

沈砚盯着这三个字,后颈一层层地凉。

一个修了一辈子表、掐了一辈子时辰的人,疯了以后,逢人就问几点了。

沈牧从货架的影子里走出来,声音很低。

沈牧
沈牧

我知道后面的事。

沈牧
沈牧

白奉时没疯几天就没了。他的儿子把铺子关了,人从老城消失。可我后来在镜子里,又见过这个姓的人。

沈牧
沈牧

三十年前,沈宅大火那晚,墙外看火的,是周家的守时人。可再往前推——百年前,封市那晚,钟楼底下站着的,是白家的人。

沈牧
沈牧

封市封到一半,钟楼的钟,停了一刻。

沈砚
沈砚

什么意思?

沈牧
沈牧

封市那晚,八家把阴市围在钟楼底下。阴市开不出市,是因为没时辰。白家守着钟楼,等于守着老城的时辰总闸。

沈牧
沈牧

就在七家合力压秤的时候,白奉时把钟楼的钟,拨慢了一刻。

沈砚
沈砚

为什么?

沈牧
沈牧

为了他儿子。

沈牧
沈牧

这是我记着的。百年前,白奉时的小儿子得了痨病,郎中说熬不过那年冬天。白奉时去找过七家,想凑钱,七家凑了,可痨病是个无底洞。最后,他找了阴市。

沈牧
沈牧

阴市给他开的价:拨慢钟楼一刻,换他儿子十年寿。他拨了。

沈牧
沈牧

封市差了一刻钟没封死。阴市留着这一口气,才有三十年前的开市,才有沈宅那场火。

沈砚半天没说话。

原来这场跨了百年的账,最早的那个线头,是一个父亲。

许知微
许知微

那白敬山呢?他是白奉时的什么人?

沈牧
沈牧

曾孙。

沈牧
沈牧

我在镜子里看着他长大。他十六岁进过一次阴市,出来的时候,手腕上多了一块表。后来又进去三次。每进去一次,多一块。

沈牧
沈牧

他不是替阴市递笔的狗腿子。他在攒东西。

沈砚想起周伯的话——封市表的钥匙有两把,另一把在白敬山手里。

又想起沈牧昨夜说的:他在收集时辰,就差我手里这一块。

沈砚
沈砚

他想赎当。

沈砚
沈砚

白家当年跟阴市签的那张当票——儿子十年寿的当票,写没写利?

许知微翻遍了复印件,摇头。

许知微
许知微

当票原文找不到了。但按阴市的规矩——欠的,迟的,加倍收。一百年了,这张当票要是还活着,利滚下来……

她没说下去。不需要说下去。

十年寿的本,一百年的利。收的不会是钱。

沈砚把小报影印件折起来,收进抽屉。

沈砚
沈砚

我去见见他。

许知微
许知微

现在?

沈砚
沈砚

第七夜之前。谈价这种事,不能等到对方摆好秤再上桌。

当天下午,沈砚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到了新城。

白氏钟表行开在金融街的拐角,玻璃门,暖黄的灯,一整面墙的表,从橱窗里亮出来,像一墙的时间在发光。

跟老城的灰扑扑,隔着一整个世纪。

沈砚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很脆,不是铜铃铛那种闷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六十上下,马甲,袖箍,单片眼镜的链子垂在胸前。他面前摆着两只茶杯,茶是刚沏的,热气还在往上走。

老人抬起头,笑了一下。

白敬山
白敬山

等你半炷香了。

白敬山
白敬山

老城来的朋友,时间观念,都这么差吗?

(第十九章完。白家的账,从一个想救儿子的父亲开始。第二十章:对表。)2

段评

作者大大写得真的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