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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莲心

妩骨倾仙:前宗嫡女杀疯了

第十三章 莲心

翌日天未亮,苏砚妩便醒了。

她轻手轻脚翻出绢帛与白骨,在晨光中展开那幅地貌图重新细看。绢帛正中央画着九瓣莲花,莲心处一个朱红小点,旁注“吾心”。她将这一点与后山秘境祭坛的位置比对,发现并不重合——朱点标记的地方在祭坛正下方三丈处,被她上次忽略了。

母亲的衣冠冢在竹林石屋碑下,可真正的“吾心”——她的修炼核心、她的精魄所在、那三分之一截白骨对应的东西,埋在祭坛底下更深处。

苏砚妩收起绢帛,将白骨红绳系在腕上。出门前她犹豫了一瞬,把程肆送的那瓶灵液揣进怀里,想了想又放回去。那是治伤的,她此行不是去找伤。

清晨的竹林还裹着雾气。苏砚妩再次钻进秘境的石壁缝隙,一路绕进石窟,在漆黑寒潭边停下。她深吸一口气跃入水中,这一次驾轻就熟地游过甬道,破水而出时那片金萤的光芒又亮起来,将整座洞窟照得通明。

她走到祭坛前蹲下,掌心贴着底座边缘的纹路,一缕绯气探入石缝。绢帛上标注的位置在祭坛正下方三丈,石层极厚,硬凿行不通。她绕着祭坛走了一圈,发现底座东侧有一块浮雕的莲花瓣边缘微微翘起,与其他花瓣不太吻合。

她按住那片花瓣用力下压。咔嚓一声轻响,花瓣向内转动了半圈,祭坛底座正中央裂开一道圆形的缝隙。苏砚妩推开盖板,下方是一条窄窄的竖井,仅容一人贴身下去。井壁光滑如镜,每隔一尺嵌着一颗荧石,微弱的光照亮了下方的空间。

她侧身进入竖井,一点点往下挪。井壁冰凉贴着脊背,她屏住呼吸向下滑了大约三丈有余,双脚忽然踩到实地。她松开手抬头看——头顶的井口只剩巴掌大一个光点,四周是完全的黑暗。

苏砚妩凝起绯光,照亮脚下。她站在一个小小的圆形石室里,石室正中立着一根半人高的石柱,柱顶有一个浅碗状的凹槽。凹槽里盛着浅浅一汪银色的液体,表面纹丝不动,像凝固的银镜。银液中央浮着一颗米粒大的光点,暗红色的,在银液中微弱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像极慢的心跳。

苏砚妩蹲下来,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汪银液。指尖触到表面的瞬间,银液忽然活了——它沿着她的手指爬上来,温热黏腻,像某种有意识的活物。她心头一惊正要抽回手,那银液已经覆盖了她整只手掌,触到她腕间白骨上系着的红绳时猛地缩了缩,像认出了什么。

然后那颗暗红的光点从银液中浮起来,悬在半空,缓缓朝她靠近。它穿过她掌心的旧疤钻入皮肉,一股灼烫的暖流顺着经脉涌遍全身——《妩骨诀》轰然运转,第七层的瓶颈像冰面被巨石砸中,裂纹从中心扩散开去,虽未彻底崩塌却已经摇摇欲坠。

苏砚妩浑身剧颤,跌坐在石室地面上。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带着强烈的、滚烫的情绪——眷恋、不甘、愤怒、悲伤,全是母亲残留在精魄里的东西。那些情感汹涌地灌入她的识海,将她淹没了一瞬,她看见许多破碎的画面:

一个女人抱着她坐在槐树下哼歌。女人弯腰给她缝衣裳,针脚细密,嘴角噙着笑。女人把她举起来转圈,笑声清脆如铃。然后画面骤暗,女人站在秘境石壁前刻字,腕间玉镯碎裂,血从指尖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石面上。

苏砚妩捂着脸缩在石室角落,浑身发抖。那些情感太过浓烈,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母亲爱她。母亲那么那么爱她。可母亲连她满月都没过完就被迫离开了,被魔尊囚禁三十年剥魂炼器,至死都在保护她和忘川珠。

银液从她手掌上退去,重新汇聚在凹槽里,恢复了镜面般的平静。那颗暗红光点已经融进她体内,与她的经脉血肉融为一体——那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礼物,是珠心,也是精魄,是打开忘川珠完整形态的唯一钥匙。

苏砚妩扶着石柱慢慢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泪,呼出一口颤颤的气。体内《妩骨诀》运转得更快了,绯色灵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第七层的裂纹在一点点扩大。用不了太久她就能突破到第八层。

到那时候,这四界能拦住她的人就不多了。

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石室穹顶,低声道了声“多谢”,便攀着竖井原路返回。上去比下来更费力,她手脚并用一节节撑上去,爬出祭坛底座时浑身大汗淋漓,跪在石窟地面上喘了好一会儿。

远处,祭坛上的九尾狐浮雕忽然又亮了。这一次亮得更久,九条尾巴的红光依次燃起,最终在顶端莲花槽汇聚成一束,遥遥指向东方。苏砚妩顺着那束光看去——指向的方向,是主峰。

青云殿。

苏砚妩心头猛地一沉。母亲最后的指引指向主峰大殿,那地方现在是程肆的居所和宗门正殿。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难道在青云殿里?在程肆眼皮底下?1

段评

程肆该不会是幕后黑手吧

她攥紧了腕间的红绳,暗暗下定了决心。

当晚,苏砚妩趁夜从竹舍溜出,绕开所有巡逻路线摸上了主峰。她穿着那身玄黑劲装,足踝赤露无声,像一抹影子贴在山道边缘上行。主峰比外门守备森严得多,夜巡内门弟子每隔一炷香便过一遍,掌门静室外更是布了重重禁制。她停在静室东侧的廊柱阴影里,抬头望着青云殿的方向——母亲那束光指向的是大殿内部,而非程肆起居的静室。

大殿夜里无人值守。她贴墙绕到殿后,从通风的小窗钻了进去。殿内黑暗空旷,只有穹顶悬着的鲛绡灯微微散着幽光。她站在曾经挂着父亲画像的那面墙前——画像早已焚毁,如今墙面空荡荡的,只剩一枚黯淡的铜钉嵌在正中。

苏砚妩触着那枚铜钉,绯气探入。铜钉底部果然有一丝微弱的共鸣,像被封印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应和她的到来。她按住铜钉往墙里推,墙面纹丝不动,但铜钉底部渗出一点点与珠心同源的温热。

封印在这里。但她打不开——缺了什么东西。可能是忘川珠本体,可能是那三截白骨中的某一截,也可能是某段她还没找到的关键咒诀。

她正要退走,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苏砚妩浑身骤紧,转身抬头。大殿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影被鲛绡灯照得半明半暗。不是程肆,是沈渡。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穿着一身寝衣外面随意罩了件外袍,像从睡梦中被什么惊醒赶过来的样子。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视。

沈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方才触碰的那枚铜钉一眼,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颜料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走,程掌门半个时辰前去了后山竹林的石碑那边,回来之前你还有时间。”

苏砚妩愕然:“你——你怎么——”

“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沈渡打断她,把灯笼递过来,“但我知道那枚铜钉底下有东西。苏师妹,我从前也试过,打不开。你若想打开它,得先找到一样东西——一枚断裂的骨指。”

苏砚妩猛地攥紧了袖口。骨指,就在她腕上系着。

沈渡看着她腕间露出的红绳,瞳孔微缩,显然认出了那东西。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更快了:“我猜你已经有了一截。还差一截,可能在程掌门手里——收好了,别被人发现。快走!”

苏砚妩不再多问,闪身从小窗钻出,无声跃入夜色。她贴着殿后阴影跑出主峰范围,一口气冲下半山腰才停下来喘气。回头望去,主峰灯火依旧,没有人追出来。

她靠在一棵老松上平复呼吸,汗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沈渡的深夜出现比她想象中复杂——他知道那枚铜钉、知道骨指、知道她在查什么。他在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可他说的事不容她多想。还差一截骨指,可能就在程肆手里。

苏砚妩攥紧腕间的红绳,望着主峰方向那盏灯火。她想起程肆那双眼睛,想起他送来的桂花糕和灵液,想起他说“我会帮你”。

若他手里真有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截骨指,他会给她吗?还是会像当年一样,选择别的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答案。可她很快就能知道了。七日之约还剩六天,她必须在殷九烬的期限之前拿到所有东西,换回母亲的残魂。

苏砚妩直起身往竹舍走,步伐比来时重了些。月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摇摇晃晃地铺在山道上。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偏头看向侧方的一丛青竹。竹叶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什么也没有。可她总觉得刚才那一下余光里,有道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她盯着那片竹林看了好一会儿,收回视线继续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