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格交融后的清晨,乾清宫内的红烛已燃尽,唯余一室静谧与尚未散去的旖旎。
云清鸢醒来时,萧景玄并未如往常般紧拥着她,而是半倚在床头,指尖缠绕着她的一缕青丝,眸光沉沉地望着殿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
他醒了很久,或许从昨夜那场神魂之旅结束后便再未入睡。
“清鸢。”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昨夜……朕看到的那些,是真的,对么?”
云清鸢侧过身,素手轻轻覆在他紧绷的手背上。她的指尖微凉,却奇异地安抚了他内心的焦躁。
“是真的。”她轻声道,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尚未苏醒的皇城,“神界已污,天道崩坏。我的伤,我的痛,都源于那里。”
她顿了顿,转眸看向他,眼底是一片澄澈的决绝:
“也是时候,回去清算了。”
萧景玄猛地攥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他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风暴,那是不属于帝王的、近乎绝望的恐慌。
“清算?”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颤抖,“你要走?像昨夜那样……丢下朕,一个人回那个……吃人的地方?”
他翻身,将她牢牢锁在身下,双臂如铁钳般箍住她的腰背,呼吸粗重地喷在她颈侧:
“朕不准!”
“清鸢,朕刚看到你过去的样子,刚想着怎么把那天界拆了给你报仇……你怎么敢……怎么敢想着丢下朕?!”
云清鸢并未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那抹猩红的血丝,看着那盛满恐惧与占有的瞳孔。
良久,她抬手,抚上他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声音轻如叹息,却字字千钧:
“陛下,凡间羁绊已深,大晟离不开你。”
“但我,也离不开这具承载了三世记忆的躯壳。”
她微微仰头,吻了吻他紧绷的下颌,带着一丝安抚,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是丢下你。”
“是回去……为你,为我,为我们……把那个烂透的天,彻底掀了。”
她撑起身,素白的中衣滑落肩头,露出那枚若隐若现的神格印记。她看着他,一字一顿:
“三日后,我便动身。”
萧景玄浑身一僵,眼底的风暴瞬间凝固成一种近乎死寂的黑暗。他知道,她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她再一次,独自面对那未知的、恐怖的神界。
“好……”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埋首在她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像是要将她刻进骨血里,“要走可以……但你要给朕……留下点东西。”
“什么东西?”云清鸢轻问。
萧景玄抬起头,眼底是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执拗:
“把你的‘根’,留在这片土地上。”
“朕要你……把你自己的一部分,拆下来,留在朕身边。”
接下来的三日,听雪轩成为了凡间与神界交汇的禁忌之地。
云清鸢并未收拾行囊,而是盘膝坐在那株已花开满树的白莲树下,身前悬浮着她的本命神器——九霄环佩琴。
但她并未弹奏。
她双手结出繁复古奥的法印,指尖流淌出璀璨如银河的神血。随着她低声吟诵,那张九霄琴竟开始剧烈震颤,琴身之上,一片片凤羽般的鳞甲剥落,化为一道道流光。
她在拆解自己的本命神器。
每一片剥落,都意味着她的神格力量减弱一分,脸色也苍白一分。但她眼神专注,毫无悔意。
“第一件……镇国玺。”
一片琴身核心的木料落入她掌心,瞬间膨胀,化作一枚通体金黄、盘踞着五爪金龙的国玺。印纽处,隐约可见九霄琴的凤纹流转。
“以此玺,镇守大晟国运,令外敌不敢侵,内乱不敢生。”
“第二件……护世钟。”
一块青铜琴板被剥离,在半空化作一口巨大的金钟。钟声未响,已有祥云缭绕,护住四境。
“以此钟,警示天道,护佑苍生,令邪魔不敢犯。”
“第三件……望乡台。”
一根琴弦被抽出,落地生根,化作一座高耸入云的白玉高台,正对神界方向。
“以此台,连通阴阳,守望归途……也为了……”
她抬眸,看向不远处一直沉默伫立的萧景玄,声音轻若耳语:
“……让朕,能远远看着你。”
最后一件,是琴身中央那颗最大的赤红宝石。
云清鸢指尖划过,宝石滚落,被她托在掌心。她赤足起身,一步步走到萧景玄面前,踮起脚尖,将那枚滚烫的宝石,按进了他心口的衣袍之下。
“以此心……护君石。”
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
“它能护你肉身不灭,神魂不毁……直到我来接你。”
萧景玄死死攥着那枚嵌入胸口的、滚烫如她体温的宝石,喉结剧烈滚动,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
“清鸢……”他声音破碎,双臂再次将她死死勒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永不分离,“你听着……”
“三日……就三日。”
“你若敢不回来……”
他埋首在她发间,一字一顿,带着毁天灭地的偏执:
“朕便带着这三件神器,杀上神界,把那天宫拆了,把你……抢回来。”
云清鸢轻轻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好。”
她闭上眼,声音轻若梦呓,却是一生不变的承诺:
“替我看管好这江山。”
“三日后……我等你……来接我。”
神器拆分,国运永固。
帝后暂别,只待弑神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