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在健身房只待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教练主管把他叫进办公室,桌上摆着一份合同。
"底薪六千,提成另算,穿背心上课。"主管推过来一支笔,"你这身板,拍几组照片挂墙上,会员能多三成。"
赵云低头看了看合同。密密麻麻的字。他认不全。
"不签。"他说。
"为什么?"
"那边——"他指了指窗外,方向是老槐树,"有人在等。"
主管以为他在说家里人。
"行,兼职也行。周末来。一节课两百。"
赵云站起来。
"周末——我扛楼。"
他走了。合同没签。笔没碰。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五金店。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灯还亮着。赵云停下来。
他缺一样东西。
不是粮。不是药。是绳子。
面粉袋太大,一次扛五个已经到极限了——不是力气不够,是手抓不住。如果有一根结实的绳子,能捆成背架——
他走进去。
五金店老板正在盘点货架,抬头看见赵云——白衣服,短打,精瘦——有点眼熟。
"买什么?"
"绳子。最结实的。"
老板从最底层拽出一卷尼龙绳。拇指粗。军绿色的。
赵云捏了捏。拽了拽。没断。
"这个。多少钱。"
"三十五。"
赵云付了钱。绳子卷好,塞进腰带里。出门的时候,老板在后面喊:
"绳子别勒太紧!勒出印子不好看!"
赵云没回头。
老槐树。树缝。光。
他挤过去的时候,那头是半夜。新野大营一片漆黑,只有粮仓门口挂着的灯笼还亮着。
他把绳子铺在地上,开始编。
不是编背架。是编网兜。
上一轮在长坂坡,他用战袍裹过阿斗——那招他现在用不上,袍子太薄,面粉袋棱角会勒破。但网兜不一样——绳子交叉受力,重量分散到肩膀和背上——他试过,背上两百斤走十里地,肩胛骨不会酸。
编到一半,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赵云没抬头。
"子龙。"
是黄忠。
赵云手没停。绳子在他手里翻来翻去,像在编什么暗器。
黄忠在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团越来越成形的网兜。
"你从那边——"他指了指老槐树,"带回来的东西,够全营吃两个月了。"
"两个半月。"
"……你怎么算的这么准?"
"那边——有秤。"
黄忠沉默了一会儿。
"你每天过去,在那边待多久?"
"白天干活。晚上回来。"
"不睡觉?"
"睡。在树上。"
黄忠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树干粗,枝杈低,确实能躺个人。
"子龙。"黄忠说,"你上一轮——天杀星力散了之后——本该歇了。"
"歇不了。"
"为什么?"
赵云把最后一个绳结系紧。网兜摊在地上,像一张渔网。
"你守了五丈原一辈子。"他说,"我守了长坂坡一辈子。现在——"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绳屑,"该换种守法了。"
黄忠没说话。
赵云把网兜搭在肩上,拎起旁边已经装好的五个面粉袋——这次不是手拎了——网兜一套——背上——
两百五十斤。压在肩胛骨上。稳。
他走了两步。步子没变。跟扛枪一样。
黄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
"你的枪呢?"
赵云脚步停了一下。
"树那边。"
"不带回来?"
"那边——用不上。"
"这边呢?"
赵云没回答。
他背着两百五十斤面粉,朝粮仓走去。夜风把白袍吹起来,网兜的绳子在背上勒出深痕。
黄忠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来,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那根拐杖。天杀星力消散之后,拐杖就是根普通的木头。
他把它靠在了路边一块石头旁边。
没有放下。只是——靠着。
明天他还会来拿。但今晚——他先空着手走一走。
第二天早上。赵云又穿过去了。
这次他没去工地。他去了建材市场。
马包工头说过,那边有个钢材店,老板姓陈,收旧金属。赵云身上除了工钱,还有一样东西——那杆月白色的长枪。
他站在钢材店门口,看了那杆枪很久。
枪身是天枪星力碎片凝成的。星力虽然还在,但已经不是∞状态了——被他带走大部分之后,剩下的——大概——百分之十几——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枪尖还亮着。很淡的银光。
他推门进去。
陈老板从一堆钢筋后面探出头。
"卖铁?"1
赵云这操作也太有意思了
赵云把枪放在柜台上。
陈老板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材质不像钢——泛着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冷白色光泽。
"这什么合金?"
"不知道。"
"哪来的?"
"祖传。"
陈老板用砂纸蹭了蹭枪尖。没掉色。又用磁铁吸了一下。不吸。
"这玩意儿——我给你两百。当废金属收。"
赵云摇头。
"五百。"
"三百。"
"四百五。"
"……行。四百五。"
陈老板数钱的时候,赵云站在柜台旁边,没看钱。他看着那杆枪——被陈老板随手扔进了"待熔炼"的铁堆里——和一堆生锈的钢筋混在一起。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陈老板在后面喊:
"哎——你这枪——没刃——当摆件都嫌沉——你真舍得?"
赵云没回头。
"那边——用不上了。"
他拿着四百五十块钱,去了超市。
这次买的不只是粮。
他买了:
- 面粉。六袋。三百斤。
- 大米。四袋。一百六十斤。
- 盐。两箱。
- 纱布。十卷。
- 云南白药。五瓶。
- 还有一样东西——一把菜刀。不锈钢的。刃口锋利。他试了一下——能切面粉袋的绳子。
收银台的小姑娘扫到菜刀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买刀要登记身份证。"
赵云愣住了。
他上一轮在现代活过——但他没有身份证。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把菜刀。收银台的小姑娘等着他掏证件。后面排队的顾客开始不耐烦了。
赵云把菜刀放回台面。
"不买了。"
他提着编织袋往外走。小姑娘在后面喊"先生你的东西——"
他没停。
出了超市,他站在路边。太阳很晒。白袍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想起上一轮——长坂坡——他也是站在太阳底下——手里握着那杆枪——面前是曹军八十三万——他没怕过。
现在——一把菜刀——要身份证——他过不去。
他站在路边笑了。笑得很短。像一声咳嗽。
然后他转身,朝老槐树走去。
回去之后,他把粮放好。刘备在粮仓里等他。
"今天怎么少了?"刘备看到只有六个面粉袋。
"没买到刀。"
"什么刀?"
"切菜的。"
刘备想了想,从帐里翻出一把旧匕首。刃口磨得只剩一指宽了。他递给赵云。
"先用这个。"
赵云接过来。掂了掂。太轻。刃太钝。但能切绳子。
"够用了。"他说。
刘备看着他。忽然问:
"子龙。你卖了枪?"
赵云没说话。
"我看到了。"刘备指了指他空着的右手——以前那杆枪永远在右手边——现在什么都没有。
"卖了。"
"为什么。"
"那边——四百五——能多买两袋面。"
刘备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手里的账册。上面记着每天的粮耗——两千人——每天消耗多少——还剩多少——什么时候需要再补——
他翻到最新一页。今天的日期下面,赵云的名字旁边,他之前写的是"外出"。
他划掉"外出",重新写了两个字:
"扛楼。"
写完了。他合上账册。
"子龙。"
"嗯。"
"下一轮——如果有下一轮——别卖枪。"
赵云看着他。
"这一轮——"他说,"没有下一轮了。"
刘备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粮仓门口,看着外面的天。太阳快落了。营寨里开始冒炊烟。
"今天吃什么?"他问。
"面。"赵云说,"白水煮面。加盐水。"
"有菜吗?"
"没有。明天——我带点咸菜回来。"
刘备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粮仓门口。炊烟。落日。两千人的晚饭。
赵云摸了摸右手——空着的——但肩膀还在。
扛楼的手。扛面的手。扛人的手。
够了。
第十四章·完1
这不是简单的饭,这是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