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墨色残息静卧在掌心,暖意极淡,却像一颗投入寒潭的石子,在整片死寂的秩序内核漾开涟漪。
其余被锁链捆缚的墨点,震颤得愈发剧烈。它们隔着厚重的纯白禁锢,向这边遥遥呼应,细碎的波动交织在一起,是无声的期盼。
世界的警告音再度响起,比先前更为冷硬急促:
【警告!叛规残息脱离同化进程!】
【调集本源锁链,封锁全域!】
密密麻麻新的纯白锁链自虚无间生长、蔓延,如同坚韧的藤蔓,朝着我和掌心的墨色缠绕而来。锁链表面刻着规整的秩序条文,那是砚辞曾经亲手拟定、用以约束世间偏差的法则。
如今,这些法则反过来锁住了她自己。
“用她定下的枷锁囚她,真是极尽讽刺。”
我周身的白色漏洞微光向外舒展,迎上奔来的锁链。凡触碰到微光的秩序链条,纹路都会快速黯淡、瓦解,再强的禁锢,也无法长久束缚不受规则管辖的漏洞。
我缓步走向不远处一簇聚集的墨点。那里捆着数十缕残息,锁链层层叠叠缠了数圈,墨光微弱得几乎要融进纯白里,看上去已是濒临彻底同化。
指尖微光轻触锁链。
“咔嚓。”
第一道枷锁断裂。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消融。
被解放的墨点争先恐后飘来,纷纷依附在我的掌边,和最先获救的那一缕依偎在一起。它们相互触碰,微弱的意识碎片在碰撞,断断续续浮起极浅的画面。
不是完整的记忆,只是零碎的剪影。
是万古之前,砚辞独自伫立在旧世废稿之上,静静看着人间悲欢;
是她初次破例,没有立刻清除我这枚初生的漏洞;
是终局对决时,墨色屏障挡在我身前,那句沉稳的“我陪你”。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却清晰确凿。
“你们还记得。”我轻声说。
残息轻轻颤动,像是应答。
只要记忆没有被彻底磨去,砚辞就不算真正消亡。世界可以拆分她的本源、禁锢她的意识,却没能根除藏在碎片深处的羁绊。
但我很快察觉到阻碍。
越是往秩序内核深处走,锁链便越是厚重顽固。外围的枷锁尚能被漏洞之力快速化解,深处的锁链融合了大量世界本源,每消融一截,都会引来剧烈的空间震颤,整座外层空城的运转都随之卡顿。
街上麻木行走的路人,动作出现了极短暂的停滞,随即又迅速回归原本的轨迹。他们毫无察觉,不知道维系自身“安稳”的秩序,正在内核不断松动。
世界不肯坐视我持续解救残息,开始调动更庞大的镇压力量。大片纯白雾霭涌来,试图隔开我与剩余的墨色光点,想要将那些尚未挣脱枷锁的残息,加速同化进冰冷秩序。
【启动同化加速。】
【叛规残息若无法回收,将永久湮灭。】
它在要挟。
要么停下,任由残息继续被同化,成为毫无自我的秩序养料;要么继续拆解枷锁,一旦动作稍慢,来不及解救的墨点就会彻底消失,再也寻不回。
我垂眸看向掌心聚拢的墨色,又望向雾霭后无数挣扎的光点。
没有片刻犹豫。
“我不会丢下任何一缕。”
漏洞微光骤然扩张,化作一层广阔的白幕,挡在涌来的纯白雾霭之前,死死抵住同化的进程。
同一时间,我分出力量,不断伸向更近的枷锁,一链一链地解开束缚。
一缕,又一缕。
越来越多的墨色残息挣脱禁锢,向我汇聚。它们不再是孤立零散的光点,相互靠近之后,淡淡的墨光交织,隐约勾勒出一点熟悉的轮廓,只是依旧残缺,远不足以重聚成完整的砚辞。
还差很多。
内核最中心,那团墨光最浓郁、锁链捆扎得最密的地方,才是承载她核心意识碎片的所在。
那里的禁锢,是整个秩序牢笼最难攻破的一关。
我收好掌心所有获救的残息,让它们安稳依附在我的灵魂边缘——那里有她当初留下的屏障,能隔绝秩序的二次捕捉。
随后抬步,继续向着纯白虚无的最深处前行。
锁链在脚下不断崩碎,秩序的轰鸣在耳边持续咆哮。
前路禁锢重重,可我不曾半分退却。
我来这里,不是只救几缕残息。
我要拆尽所有枷锁,把完整的她,从这座她亲手筑起的牢笼里,完完整整带出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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