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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文轩:我不爱他了

特助的工作比宋亚轩想象的要简单,也比想象中的要折磨人。

  简单在于,刘耀文几乎不给他安排什么实质性工作——整理文件、端茶倒水、记录会议纪要,全是些实习生都能做的杂活。

  折磨在于,他每天必须待在刘耀文视线范围内。

  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隔着三米的距离。宋亚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刘耀文低垂的眉眼。

  那人工作的时候不爱说话,偶尔接个电话,声音也是压低的,像是怕打扰到谁。

  宋亚轩有时候会恍惚,觉得时间仿佛回到了大学。

  那时候他也常这样坐在刘耀文旁边——图书馆、自习室、食堂,他叽叽喳喳地说,刘耀文安静地听。

  他说十句,刘耀文回一句,有时候一句都不回,只是“嗯”一声。

  他那时候觉得那“嗯”声都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现在,他只觉得窒息。

  “宋亚轩。”

  刘耀文的声音忽然响起,宋亚轩手一抖,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在。”他赶紧应声。

  “中午想吃什么?”

  宋亚轩愣了一下。他以为刘耀文要交代工作,没想到是问这个。

  “随便。”

  “没有随便。”

  “……食堂就行。”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宋亚轩低下头,把划花的那页文件重新打印了一份。他不想跟刘耀文一起吃饭。可十二点一到,刘耀文准时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他桌前:“走了。”

  不是邀请,是命令。

  宋亚轩认命般地跟了上去。

  公司食堂在二楼,这个点人很多。刘耀文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员工们纷纷让路。

  宋亚轩跟在他身后,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

  “那个就是新来的特助?”

  “长得挺好看的,怪不得……”

  “小声点,刘总看过来了!”

  宋亚轩面无表情地端着餐盘,随便打了两样菜,坐到刘耀文对面。他埋头吃饭,吃得很快,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酷刑。

  “慢点吃。”

  宋亚轩假装没听见。刘耀文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

  吃到一半,宋亚轩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的碗里多了一块糖醋排骨。

  他抬头,刘耀文正低头喝汤,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块排骨不是他夹的。

  大学时也是这样,刘耀文从来不会说“你多吃点”,但碗里总会多出一些他爱吃的菜。

  宋亚轩盯着那块排骨看了两秒,把它拨到一边,继续吃自己的青菜。

  刘耀文的筷子在空中悬了半秒,然后收了回去。那顿饭剩下的时间,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下午两点,刘耀文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皱:“行,我过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宋亚轩:“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去。”

  宋亚轩下意识想拒绝:“我只是特助,不负责应酬——”

  “客户那边带了法务,需要你记一下合同细节。”刘耀文的语气不容置疑,“六点出发。”

  宋亚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现在是刘耀文的员工,员工没有拒绝老板的权利。

  六点整,刘耀文准时出现在他桌前。宋亚轩拎起包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让呼吸都变得尴尬。

  宋亚轩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余光里瞥见刘耀文正从镜面里看他,那目光太沉,他假装没发现。

  “到了。”电梯门打开,宋亚轩几乎是逃了出去。

  刘耀文开车,宋亚轩坐在副驾驶。

  车内的广播放着没人听的音乐,窗外的霓虹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宋亚轩将脸转向了窗外,城市在夜色里浮沉。

  他一言不发,从坐上这辆车开始就没说过一个字。

  而车内,寂静的让人无所适从。

  到了饭店,对方客户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宋亚轩跟在刘耀文身后走进去,职业性地挂上笑脸,寒暄、递名片、落座,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客户姓王,四十来岁,啤酒肚,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刘总年轻有为啊,听说刚从北京调过来?以后华东这块的业务,还得仰仗刘总多多关照。”

  “王总客气了。”刘耀文坐在主位上,神情淡漠,声音不高不低,“互相关照。”

  宋亚轩坐在他右手边,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他注意到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目光不时从他身上扫过。

  宋亚轩对这种目光太熟悉了,无非是打量、好奇,或者别的什么。

  饭局前半程还算正常,聊项目、聊合作、聊行业前景。宋亚轩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插一两句专业的话,表现得体。

  王总对他似乎也很满意,频频点头:“刘总身边这位助理不错啊,专业素养高得很。”

  刘耀文端起茶杯,没接话。

  宋亚轩手指微微收紧。大学时也是这样——外人夸他,刘耀文从来不回应,好像他的好与他无关,又好像怕被人看出什么关系。

  那时候他不在意,觉得刘耀文只是不喜欢在人前表达。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不喜欢,是不在乎。是他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

  酒过三巡,话题从公事慢慢转到了私事上。

  王总多喝了几杯,开始话多起来:“刘总,听说你们刘家最近动作不小啊?你大哥那边——”

  “王总,”刘耀文打断他,声音不轻不重,“今天谈的是项目,不是家事。”

  王总讪讪一笑,但旁边几个陪酒的人已经起了哄,话题收不回来了。

  宋亚轩在旁边听着,那些关于刘家的只言片语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耳朵——争产、内斗、私生子认祖归宗。

  他以前不知道这些,大学时只知道刘耀文家境不太好,不爱提家里的事,他也没有多问。他总是想,刘耀文想给他说时,自然会告诉他。

  如今,到了现在才知道,不是家境不好,是太“好”了,好到肮脏,好到让人厌恶,恶心。

  那两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到宋亚轩身边:“宋特助,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宋亚轩正要举杯,一只手横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刘耀文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挡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接过了那杯酒:“他酒精过敏,我替他喝。”

  仰头,一饮而尽。

  那个男人愣了愣,讪讪地退开了。

  宋亚轩看着刘耀文的后脑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酒精过敏?他什么时候酒精过敏了?大学时跟刘耀文出去喝酒,他能喝倒半桌人。

  “你——”宋亚轩刚要开口。

  “坐下。”刘耀文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别说话,别喝酒,别离开我视线。”

  宋亚轩被他这句话钉在了椅子上。

  别离开我视线——说得好像他会出什么事一样。但他还是坐了回去,没再动那杯酒。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客户那边的人陆续散去,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俩。

  宋亚轩收拾着东西,刘耀文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听不太清,只隐约听到几个词——“盯着”“别让他们动”“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刘耀文转过身,看着宋亚轩。

  那目光太复杂了,不像平时那样冷淡,里面好像压着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重到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走吧,”刘耀文说,“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宋亚轩。”刘耀文就说了这三个字,语气没变,但宋亚轩听懂了——又是命令。

  他咬了咬嘴唇,跟在刘耀文身后走出了包间。

  回去的路上,车里比来时更安静。宋亚轩靠着车窗,看着街道两旁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刘耀文开得很慢,慢得不像他的风格。

  路过一个路口时,红灯亮了。

  车停了下来,宋亚轩的眼皮开始打架,赶了一天的文件,又应付了几个小时的饭局,他早就累了。

  意识模糊之间,他感觉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搭在了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刘耀文身上的一模一样。他眼皮太重了,重得睁不开,只在黑暗中闻着那个味道,恍惚间又回到了四年前的某个深夜。

  那时候也是这样,他在图书馆睡着了,醒来发现刘耀文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而那个人坐在对面,正在看一本他看不懂的经济学教材。

  那时候他以为这种日子会持续一辈子。

  车停了。

  宋亚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到家楼下了。

  他不知道刘耀文是怎么知道地址的——上次也许查的人事系统,这次呢?他不用导航,像来过一百遍一样,精准地拐进了这个他从没带他来过的小区。

  “到了。”刘耀文的声音很近。

  宋亚轩坐直身子,发现身上那件外套滑了下去。

  他弯腰捡起来,指尖碰到衣料的瞬间有些恍惚。他把外套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位上,没看刘耀文:“谢谢刘总,我回去了。”

  “宋亚轩。”刘耀文又叫住他。

  宋亚轩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动,也没回头。

  身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他以为刘耀文不会开口了,正准备推门下车。

  “……明天别迟到。”

  宋亚轩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走进楼道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转角处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楼下,没熄火,也没开走。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转过身,快步上了楼。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靠着冰凉的厢壁,慢慢蹲了下来。

  眼眶很热,但没有眼泪。

  他想不明白——刘耀文如果不在乎,为什么要替他挡酒?为什么车停在楼下,迟迟不走?

  可如果他在乎,当年又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宋亚轩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刘耀文,你到底想怎样……”

  没人回答他。

  电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