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雾笼罩着要塞外的荒原，露水沾湿路边丛生的野草。按照昨夜敲定的计划，莱恩留守城内，带着一部分官吏与护卫，挨家挨户统计户籍，核对失踪人员的卷宗。凯伦与伊黛莉亚，则领着半数护卫，动身前往西郊三处靠近国境线的村落。

出发之前，莱恩站在城门下送行，手里紧紧攥着整理完毕的城内资料，眉目间藏着担忧。

“西郊边境游骑出没频繁，务必多加小心。”

凯伦轻轻颔首。经历过荒驿那一夜，二人之间多了一层无声的默契。

“城内这边就拜托你了。”

简短道别之后，两支队伍就此分开。

西郊的道路崎岖难行，荒原之上到处都是被马蹄碾过的草地，不少荒村只剩断壁残垣，墙面留着焚烧过后焦黑的痕迹。

凯伦骑在马背上，神情严肃，沿路留意四周的动静。受诅咒带来的体质，他没有上阵厮杀的体能，可作为武官，侦查的本能早已刻入心底。他时不时抬手叫停队伍，下马查看泥土里的蹄印，判断敌方游骑途经的时间。

伊黛莉亚策马行在他身侧不远，纯美权能化作一张无形的感知之网，悄然铺开，探查方圆之内潜藏的气息。她安静地做着全队唯一的屏障，没有多言。偶尔二人目光偶然相撞，凯伦便会迅速移开视线，驿馆那晚翻涌的心绪被他强行压下，眼下边境危机迫在眉睫，公务优先。

正午时分，一行人抵达第一座废弃村落。村庄死寂空旷，街巷空无一人，歪斜的木门半挂在门框之上，庭院杂草疯长，空气之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余温，劫掠发生并没有过去太久。

护卫四散开来，沿着村落外围警戒巡逻，留意周边动静。

凯伦翻身下马，穿梭在破败的院落之间，仔细勘察现场痕迹，将线索逐条记录在随身的笔记上。

“敌人没有大举进犯，都是小股游骑趁着夜色潜入，进行掳掠。”

伊黛莉亚缓步走在残破的街道上，目光扫过周遭废墟。

“他们摸透了莱瑟亚国力的短板，不会正面强攻城池，只用蚕食的方式，在边境不断掳掠人口。”

话音未落，一名护卫快步奔来，神色紧绷。

“凯伦大人，村庄后方林地之中发现异动！”

凯伦心中一凛，立刻合上笔记，沉声下令：“全员后撤，不要上前对峙，立刻示警！”

林间骤然响起马蹄轰鸣，七名邻国游骑兵自林木之中疾驰冲出，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冷冽的日光，径直朝着村落直冲而来。

护卫只能慌忙向后避让，试图发出警示，没有人能够上前阻拦。面对体格强悍的外敌，他们连勉强抵挡都做不到。一名骑兵抓住空隙，避开所有人，直奔凯伦冲去。

刀锋裹挟凛冽的风声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伊黛莉亚抬眸，纯美权能骤然释放，无形的精神威压笼罩那名冲来的骑兵。那人动作猛地一滞，心神陷入短暂的恍惚。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凯伦连忙向后退避。

伊黛莉亚缓步上前，神色冷冽，夜里的戏谑尽数消散。

“这里是莱瑟亚的国土，退出去。”

平静的话语之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权能震荡铺开，其余几名游骑的攻势顿时被打乱。

凯伦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底翻涌着沉重的无力感。武官与随行护卫全都束手无策，整支队伍的安危，全系于伊黛莉亚一人身上。

游骑察觉到伊黛莉亚深不可测的力量，清楚继续缠斗只会徒增伤亡。领头之人一声呼喝，一众骑兵调转马头，迅速撤回密林之内，荒原再度归于安静。

危机暂时平息。伊黛莉亚收回权能，转头便看见凯伦眼底难以掩饰的落寞。

她缓步走到他的面前。

“不必为此自责。”

凯伦攥紧手中的记事本，低声自嘲：“身为武官，敌寇近在眼前，我和手下的人却连抵抗的力量都没有。”

伊黛莉亚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唇角漾起一丝熟悉的玩味，语调轻柔，带着浅浅的撩拨。

“方才所有人都听从你的调度及时避险。守护从来不止挥刀厮杀这一条道路。”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轻声开口：

“一次险境，就打算被自己的宿命困住了吗？”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凯伦呼吸微顿，耳尖悄然泛红。他强行收敛纷乱的心绪，抬起头翻开笔记。

“我们继续勘察余下两处村落，不能被这次突袭打乱行程。”

伊黛莉亚望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浅浅一笑，不再继续打趣。

敌寇已经察觉到这支勘察队伍的动向，前路的危险只会越来越多。众人稍作休整，整顿行装，朝着下一处村落继续进发。远处连绵的山林隐在薄雾之中，暗处窥探的视线，始终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