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殿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芒淌过光洁的白玉地砖，将高大的穹顶衬得愈发幽深。

王座之上，莱瑟亚的君王端坐其上。纵然是一副永远定格的少年面容，脊背挺拔，漫长岁月沉淀出的威严藏在澄澈的眼眸之中。两侧文武朝臣分列而立，满殿臣子皆是少年模样。官服样式各有区分，一部分大臣的正装搭配着剪裁利落的长筒袜，乌黑的黑丝沉静肃穆，衬出纤细笔直的腿线；另一部分文职官员身着雅致的礼裙、便裤，配着通透柔和的白丝，温润干净，两种色调错落交织在大殿之中。凝重的气氛笼罩整座大殿，青涩俊秀的面孔，搭配这样精致的装束，又让这份肃穆平添了一丝微妙的违和。

伊黛莉亚立身于大殿正中，身姿端正。

她本想凝神正视王座，可目光扫过两旁一排排少年朝臣，视线下意识微微飘移。黑白长丝交错，勾勒出清瘦修长的线条，一张张干净清秀的侧脸映入眼底。她连忙定住心神，将目光抬向高处，耳尖悄然泛起淡淡的潮热。

国事万分沉重，可对她而言，这场严肃的朝堂会议，从一开始就藏着一层难以言说、不甚严肃的考验。

君王指尖轻轻叩了一下王座的扶手，殿内细碎的低语立刻安静下来。

“想必一路走来，你已经知晓莱瑟亚宿命。”少年君王的声音清亮而沉缓，带着身居高位的沉稳，“我们寿数悠长，体魄却天生孱弱，并不擅长征战。本土女子大量远走他乡，国内人口持续流失。如今的局面早已不是邻国虎视眈眈，边境地带，骚扰侵袭已经接连不断。”

话音落下，一名武官上前一步，眉宇紧锁，神色焦灼。他一身劲爽的武官朝服，脚下是哑光的黑丝，透着干练凌厉的气场。

“陛下所言属实。近半年以来，邻国的小队频频越过边境线。劫掠村镇物资，袭扰沿途的聚落，破坏农田，掳走边境的居民。我方驻守边境的子民虽有心抵抗，可先天体质薄弱，几次交锋节节败退，伤亡不断增加。不少边境村落已经被迫废弃，百姓向内迁徙。”

一名文官紧跟着出列，一身文雅的朝衣，搭配洁净柔和的白丝，眉头深蹙，语气满是忧虑：

“长此以往，对方的试探只会变本加厉。如今只是小规模的骚扰，若是我们拿不出应对的办法，用不了多久，骚扰便会演变成大举入侵。以我们如今的军力，根本难以阻挡大规模的进攻。”

“可预言终究只是古老的传说！”另一位性格刚直的少年大臣跨步上前，黑色长袜衬得他身形挺拔，语气带着几分顾虑，“我们不能将整个国家的存亡，全部押在一位外来者身上。倘若预言无法应验，便是将莱瑟亚推入绝境。”

两方的观点在大殿之中碰撞，朝臣之间响起低声的争辩。沉重的危机摆在所有人面前，有人满怀期盼，有人满心疑虑。

伊黛莉亚安静伫立在原地听着争论，理智清楚边境的危急迫在眉睫，可目光扫过诸位大臣争执时认真蹙起的眉眼，还有黑白丝袜交错错落的身影，心神总会不受控制地轻轻晃动。她只能反复深呼吸，强行收拢纷乱的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国事之中。

君王抬手，制止了殿中的争执。

“预言不能当做万全的解药，却是我们眼下仅存的转机。”他抬眼望向大殿中央的伊黛莉亚，“你横穿暮影森林而来，亲眼见识过这片土地潜藏的凶险。面对如今邻国持续袭扰的边患，你有怎样的看法。”

所有朝臣的目光一齐汇聚到伊黛莉亚的身上。

数十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微微抿唇，努力忽略周遭一道道清秀的身影，语调平稳清晰。

“途经暮影森林的时候，我已经亲眼见识过莱瑟亚子民不擅搏杀的短板。如今边境骚扰已经常态化，被动防守只会不断消耗自身，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我首先需要查阅预言留存的原始典籍，摸清预言真正的指向。同时，我希望能够亲自前往边境实地巡察，亲眼探查邻国驻军的动向，掌握最真实的前线情况。”

一名年纪偏小的文职少年面露忐忑，一身素雅服饰衬着莹白的长丝，忍不住开口发问：

“如果翻阅古籍依旧找不到出路，难道我们只能坐等着战火蔓延至王城吗？”少年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不安。

伊黛莉亚视线不经意掠过他忧虑的眉眼，微微一顿，迅速收回目光。

君王听完她的诉求，缓缓颔首。

“你的要求合乎情理。”他当即作出安排，“先安排你入住王宫别院休整。明日便将王宫典藏的预言卷宗送至别院供你查阅。待你休整完毕，朝廷将会派遣官员陪同，去往边境实地巡查，探查敌方的布防与兵力。”

伊黛莉亚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平稳，却带着十足的自信：

“不必悲观。预言是指引，而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算预言无解，以我的力量，也能够守住边境。只是我需要摸清局势，做出最稳妥的布局，避免无谓的伤亡。”

一番话语落下，大殿之内安静一瞬。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言语之中自带的底气，那是属于顶尖强者独有的笃定。

君王闻言缓缓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你的思路清晰。”他当即下达旨意，“先安排你入住王宫别院休整。明日便将预言典藏卷宗送至别院。等你休整完毕，朝廷派遣官员随行，一同前往边境探查敌方布防。”

“谨遵安排。”伊黛莉亚微微躬身，举止优雅从容，自信而舒展。

议事到此落幕，朝臣依次躬身退朝。黑丝武官步履铿锵，白丝文官步履温雅，一道道身影自她两侧有序走过。伊黛莉亚神色平静地伫立原地，从容地目送众人离场，只是心底轻轻感慨，这般赏心悦目的朝堂，处理国事倒也算一桩雅事。

待到殿内人群散尽，内侍上前躬身引路，请她前往别院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