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

“眼泪是反重力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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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挟着桂花香，慢悠悠铺满整座星榆中学。

距离校园艺术节，刚好剩下整整三十天。

校园里到处都弥漫着躁动又鲜活的氛围，宣传栏贴满艺术节报名的海报，红底金字格外惹眼，课间走廊上随处能听见同学们讨论节目、排练节目的声音。一年一度的艺术节，是星榆中学下半年最盛大的活动，文艺汇演会面向全校直播，还会邀请部分家长前来观看，能上台表演，对很多学生来说，是一件值得炫耀很久的事。

午休的教室没有上课铃的约束，嘈杂喧闹，桌椅之间满是少年少女叽叽喳喳的闲谈。

大部分同学吃完午饭回到教室，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凑在一起刷题，还有一小群人围在一块，热火朝天地规划自己艺术节的节目。

温栗刚结束一场简短的手机录播。

趁着午休四十分钟，她躲在教学楼偏僻的消防通道，快速录完一期短视频。为了流量，她硬着头皮挑战了一款味道怪异的发酵果干，镜头面前摆出一连串夸张又可爱的小表情，把猎奇吃播的效果拉满。关掉录制软件的那一刻，脸上营业出来的鲜活俏皮瞬间卸下去，胃里隐隐泛起一阵不适，她靠在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喉咙口往上涌的反胃感。

收入到账的提示音轻轻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抵消掉身体上的难受。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把手机仔细收进书包，才慢悠悠走回教室。

刚坐到座位上，同桌夏晓琪“啪”的一下胳膊搭在她桌面上，整张脸写满春风得意，眼睛亮晶晶的，难掩兴奋。

“栗栗栗栗！跟你说个大事！”

夏晓琪压低声音，难掩雀跃。

“我报名艺术节双人舞《Troublemaker》，初审已经过了！就等一个月之后正式上台！”

温栗放下书包，拿出纸巾擦了擦指尖，抬眼看她，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对啊！我盼艺术节盼好久了！”

夏晓琪晃了晃脑袋，脸上满是憧憬。

“我从小就学民族舞，爵士也练过，这支舞我扒了无数遍，动作基本吃透了，男伴也找好了，一切万事大吉，我都已经开始幻想上台发光发热的样子。”

说起舞台，夏晓琪整个人都在发光，手指还无意识比划几个舞蹈动作，眉眼飞扬。

温栗看着她满怀期待的模样，由衷弯起嘴角。

原本本该顺理成章往下推进的事，谁也没有预料到变故会来得如此突然。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班主任把夏晓琪叫去办公室一趟。

不过短短五六分钟，夏晓琪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所有光彩全部褪得一干二净，耷拉着肩膀，脚步沉重，失魂落魄坐回椅子上，一屁股砸在凳子里，趴在桌面上闷不吭声。

温栗正在整理刚刚发下来的试卷，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侧过头看她。

夏晓琪闷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委屈。

“完蛋了，我的艺术节，全毁了。”

温栗放下笔。

夏晓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微微泛红，语气满是崩溃。

“我家里临时安排，一个月之后那几天，我必须跟着家里长辈去外地处理很重要的家事，时间刚好卡死艺术节汇演当天，我根本赶不回来。通知很突然，没有商量余地，不去不行。”

温栗愣了愣。

“就是这个问题！”

夏晓琪抓了抓头发，整个人焦虑得不行。

“初审已经通过，节目名单已经上交学生会文艺部，不能随便取消。如果无故弃演，班级会被扣文体分数，班主任刚刚特意叮嘱我，无论如何想办法，要么找人顶替我的位置完成表演，要么节目作废连累班级扣分。”

她越说越丧，后背垮下来。

“我找的男伴时间全部空出来，舞蹈也练了大半，现在女主角没了。临时重新去找会跳这支舞的女生，哪里来得及。距离上台只剩三十天，《Troublemaker》难度不低，节奏快，动作又多，不是随便学学就能糊弄过去。”

三十天，听起来时间不算短，但对于一支完整双人成品舞来说，时间其实相当紧张。

要记熟全部动作、卡准节拍、磨合双人之间的默契、反复抠细节、练习舞台表情管理，全部挤在三十天之内，压力巨大。

夏晓琪垂着脑袋，愁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我问遍班上所有女生，要么完全没有舞蹈基础，一听这支舞难度直接摆手拒绝；要么课余时间被补习班、竞赛填满，根本抽不出时间排练。隔壁班我也托朋友打听，同样找不到合适人选。”

一想到自己期待许久的舞台，有可能就这样泡汤，还要连累班级扣分，夏晓琪就一阵头大。

她眼珠一转，视线直直落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温栗身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面冒了出来。

夏晓琪身子往温栗这边凑过去，眼神恳切，双手合十，摆出哀求的姿态。

“栗栗——我的好栗栗！”

温栗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瞬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往后微微撤了撤身子。

“没关系！尽力就可以！不需要跳得多么专业！”

夏晓琪抓住她的手腕，摇来摇去，语气无比诚恳。

“不用追求完美完成每一个高难度，动作记住，踩准节拍就够！我可以教你！我每天放学留下来陪你练，我手把手抠动作！”

温栗连忙摇头。

“我知道你忙！”

夏晓琪不放弃，继续软磨硬泡。

“我们不用每天练很久！每天放学只练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就够！周末我也可以配合你的时间！实在赶时间，我们压缩排练时长，能练多少算多少！”

接下来的好几天，夏晓琪开启了持续“苦求模式”。

早读前、课间十分钟、午饭排队、放学收拾书包，只要逮到机会，就开始游说温栗。一会儿绘声绘色描述舞台有多耀眼，一会儿唉声叹气说起班级扣分的后果，一会儿又可怜巴巴地诉说自己筹备许久的不甘心。

“栗栗，算我求你，就当帮我救场。”

“要是节目取消，我们班文体分直接大扣，班主任都要头疼好久。”

“我知道你零基础，我不会对你要求苛刻，咱们只求完整演完，不出大差错就万事大吉。”

温栗被她磨得头都大了。

一边是自己实在没有跳舞天赋，还要兼顾吃播赚钱维持生活，时间本就捉襟见肘；另一边看着同桌日日愁眉苦脸，满心期待即将落空，又实在有一点于心不忍。

拉锯战持续四五天。

这天晚饭过后，两个人坐在操场看台吹晚风，夕阳把两个人影子拉得长长的。夏晓琪又一次提起这件事，耷拉着脑袋，一副快要绝望的模样。

“栗栗，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

温栗望着远处操场奔跑的同学，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

夏晓琪眼睛瞬间亮起来，仿佛瞬间复活，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

“真的吗！太好了！你答应了！条件随便开！我全部同意！”

温栗想了想，浅浅勾唇。

“一个月奶茶？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夏晓琪拍胸脯，爽快答应，开心得差点从看台上跳起来。

“从明天开始，奶茶每日供应！珍珠、椰果、三分糖还是五分糖全都听你的！”

就这样，温栗半推半就，勉强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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