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左奇函求婚那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六。

杨博文的新戏刚进组两周，周末飞回来休息两天。那天下午他在沙发上翻剧本，左奇函在厨房捣鼓什么新品种的汤，左奇铭在学校没回来，客厅里只有偶尔从厨房传来的砧板切菜声和窗外楼下小孩的笑闹声。

杨博文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听见左奇函在厨房里叫他："博文，来一下。"

他放下剧本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左奇函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沾了面粉印子的围裙，锅里的汤还在咕嘟着冒着热气。他背对着杨博文，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手里没有拿汤勺，也没有拿菜碗，握着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深蓝色的，在厨房的白炽灯下泛着哑光。

杨博文的脚步停住了。

左奇函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厨房里炖着汤的咕嘟声还在持续着，蒸汽把玻璃窗蒙了一层白雾。左奇函走过来，在杨博文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又抬头看着他。

"我本来想了个特别好的计划。"左奇函说，嘴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但声音比平时紧了半分，"想过带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粤菜馆，想过在首映礼后台，想过趁你拍戏杀青的时候去接你。但刚才我在切萝卜的时候想了半天，觉得——"

他抬手打开了那个绒布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铂金的，窄窄的圈，内壁刻了一行很小的字。光从厨房的灯上照下来落在金属表面，反射出一小圈温润的光。

"——觉得还是趁汤还没煮好之前说吧。"左奇函把盒子托在掌心，看着杨博文的眼睛，"杨博文，你要不要跟我结婚。"

杨博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灶台上的汤还在咕嘟着，蒸汽氤氲着从锅沿溢出来，把两个人的轮廓笼得有些模糊。他看着左奇函手里那个敞开的盒子，看着那枚戒指内壁隐约的刻字痕迹，看着左奇函那双握着盒子的手——指节稳定，但指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很轻的颤。

他伸手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举到灯光下看了看。内壁刻的字很细很小，他辨认了一会儿才看清——"栽了"。

杨博文的嘴角弯起来了。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左奇函。厨房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着，左奇函站在对面，眼底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嘴角那点紧绷的弧度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成笑。

"什么时候刻的。"杨博文问。

"上个月。你进组之前就去定了。"

"你自己想的字？"

"……不然呢。"

杨博文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戒指，那两个字在光线下清晰而安静。他把戒指小心地套进自己左手中指——刚好，尺寸一分不差，像量过无数遍。金属贴着皮肤，凉了一瞬之后慢慢被体温焐热。

然后他抬眼，看着左奇函，笑着说："好。"

左奇函站在他对面，看着他戴上那枚戒指，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展开了。他伸手把杨博文拉过来，低头吻住他。汤还在锅里咕嘟着，白雾在两个人周围升腾又散开。杨博文闭着眼，左手轻轻搭在左奇函的后颈上，指间那圈金属在灯光下反着一小点细微的光。

戒指戴上的那天晚上杨博文把那张五年前的剧组工作证和那封手写信从抽屉里拿出来，跟戒指盒子放在一起。左奇函靠在床头看他摆弄这些东西，伸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收起来吧，以后还有更多要存的。"

"比如？"

"结婚证。婚戒。以后每年的纪念日票根。"左奇函想了想，嘴角翘起来，"说不定以后还得存你拿第二个最佳男主角的奖杯。"

杨博文回头看了他一眼，把抽屉合上，爬回床上靠进他怀里。"第二个还早。"

"不早。你那个医疗剧下个月播，我看了片花，特别好。"

"你又去看了片花？"

"我让人提前给我看了。"左奇函搂着他，下巴搁在他发顶上，语气理所当然，"我投资的，有优先观看权。"

杨博文笑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贴了贴。戒指圈在手指上带来一点微凉的存在感，他下意识地转了转，被左奇函抓住了手。

"别老转，容易掉。"

"你定的时候没量好？"

"量好了。让你别老玩它。"

杨博文被他攥着手，乖乖不动了。窗帘外城市的夜色浓稠而安稳，远处的楼宇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杨博文闭着眼，手指被左奇函握着，掌心贴着掌心，那枚戒指的温度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慢慢变得温热而妥帖。他听着左奇函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声，觉得这个普通的周六晚上，大概值得被记住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