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杨博文是被厨房的动静和炸带鱼的香气叫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左奇函已经不在床上了,单人床空出来的半边还留着余温,枕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客厅里传来左奇函和杨母说话的声音,偶尔夹杂几句笑声。
杨博文换了衣服出去,看见左奇函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豆浆,另一只手正接过杨母递来的一碟炸带鱼往餐桌上端。杨母笑得眼睛弯弯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真懂事""昨晚睡得冷不冷""沙发确实没床舒服,下次来我去买张折叠床"。左奇函一一应着,点头点头再点头,耳尖有一点点红。
杨博文站在走廊口看了一会儿,杨母先看见他了:"博文起来了?快来吃早饭,炸带鱼趁热吃凉了腥。"
杨博文走过去坐下,左奇函在他旁边落座,手在桌底下碰了碰他的膝盖,小声说了一句:"你妈五点半就起来炸鱼了。"
"她起得早习惯了。"杨博文夹了一块带鱼放进嘴里,酥脆的外皮裹着鲜嫩的鱼肉,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他又夹了一块放在左奇函碗里,左奇函低头吃了,嘴角翘着。
早饭过后杨母从卧室抱出来一本厚厚的相册,封皮已经磨得发毛了。她把相册摊开在茶几上,翻到其中一页:"你看看,博文小时候的照片,瘦瘦小小的,那时候还戴着小黄帽上学。"
左奇函凑过去看。照片里的杨博文大概七八岁,背着个灰色的书包站在校门口,小黄帽歪戴着,眼睛又圆又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线。左奇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杨博文:"你小时候就这么冷着脸。"
"他从小就这样。"杨母在对面笑,"上课不举手回答问题,老师叫他起来他倒是能答,答完就坐下,一句废话没有。班主任说他'这孩子不像个小孩'。"
杨博文伸手想把相册合上,左奇函眼疾手快按住了页面,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是杨博文初中毕业照,穿着白衬衫站在人群里,个子已经抽条了,眉眼间那股清冷劲儿初现端倪。再往后翻是高中,杨博文抱着篮球站在操场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额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嘴角微微翘着,难得有一点稚气的笑。
"这张好看。"左奇函指着那张高中篮球照,"这个笑像你。"
杨母凑过来看,笑眯眯地说:"那场比赛他们赢了,高兴的。后来好几个小姑娘给他塞情书他都没收,全塞书包里拿回来扔抽屉了。"
杨博文的耳根又开始红了。他把相册从茶几上拿起来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不看了不看了。"
"哎我还没看完——"左奇函跟上去,在房间门口被他堵住。杨博文抱着相册站在门里,耳根红着,表情微微绷着,但眼底有笑意在转。
"有什么好看的。"他说。
"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现在不可爱?"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他。走廊里有光从杨母房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笼进一片暖融融的明亮里。杨博文抱着那本旧相册仰着脸看他,耳朵尖红红,嘴唇微微抿着,跟照片里那个戴小黄帽的小男孩微妙地重合了。
"现在也可爱。"左奇函伸手把他额前一缕碎发拨开,声音压低了,"但小时候更可爱,戴小黄帽那张我会偷偷存下来的。"
杨博文伸手推开他的脸:"别存。"
左奇函笑着被他推开,顺势握住他手腕往回拉了一下,在杨博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一口,然后松手退开,转身往客厅走:"走,带我去你学校看看。"
那天下午杨博文带左奇函在镇上走了走。学校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比记忆里粗了一圈,树干上刻满了学生的名字和日期,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操场翻新过了,塑胶跑道是鲜红色的,篮球架换了新的,网子还是破了一个洞。左奇函站在操场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要是当年打篮球的时候我就认识你就好了。"
杨博文侧头看他:"为什么。"
"那我就来看你比赛。给你递水递毛巾。给你喊加油。"
杨博文偏过脸去,看着操场远处一群小孩在踢足球,笑声尖尖细细地传过来。"当年也有人在看台上给我递水。是个女生。"
左奇函的表情微妙了一瞬:"你收了?"
"没有。我走开了。"杨博文转回来看他,嘴角弯着,"我当时在想,要是哪天有人来看我比赛,我不要他递水递毛巾,就让他坐在看台上看我赢就行。"
左奇函看着他,春天的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把杨博文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他伸手把杨博文被风吹乱的领口顺了顺,声音放轻了:"那你下次比赛,我来坐看台。"
杨博文看着他,眼神软下来。他没说什么,但抬手握了握左奇函搭在他领口上的手指,掌心贴着指节,温热地停留了几秒。
傍晚的时候杨母又做了一桌子菜,杨父开了瓶白酒,给左奇函也倒了一杯。左奇函接过来道了谢,喝得比平时多,耳根和脖颈都泛了层淡红。杨博文在旁边给他碗里夹菜,轻声说"少喝点",左奇函应了一声,但还是陪着杨父喝到了酒瓶空了大半。
晚上回屋的时候左奇函走路微微晃了一下,杨博文扶住他的腰把他带进小房间关上门,让他坐在床沿上。左奇函靠着他肩膀闭了闭眼,呼吸里有白酒的醇香。
"醉了?"杨博文问。
"没醉。"左奇函睁开眼看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瞳孔还是清明的,"你爸今天叫我'小左'了。"
"嗯。他喝多了就爱这么叫人。"
"他拍我肩膀了。"左奇函抬起手比划了一下,重复杨父那个动作,"他说'小左,以后常来'。"
杨博文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看他脸上的表情——那个平时风流痞气、漫不经心的人,此刻坐在一张单人床的床沿上,眉眼柔和地、认真地、带着酒意地跟他复述一句家常话。杨博文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带着一点点酒气的嘴唇碰在左奇函微烫的皮肤上。
"常来。"杨博文说。
左奇函侧过头来,在昏暗的台灯光里看着他,然后低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手臂环过他的腰收紧了。杨博文感觉到那片颈窝里有温热的呼吸扑着,带着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他抬手摸了摸左奇函的后脑勺,头发在指腹间软软地蹭着。
窗外的小城夜晚安安静静,虫鸣和犬吠间或响起,像一首节奏舒缓的老歌。月光照在旧书桌的桌面上,照亮了一排泛黄的书脊。两个人挤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腿叠着腿,呼吸缠着呼吸,在这个小小的、充满回忆的房间里安静地靠在一起。1
好看爱看,就想多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