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霍玉比约定的时辰早到了半刻。
他把赤阳石装在一只檀木匣子里,匣子外裹了一层防灵散的薄布,塞在储物袋最靠内的位置。
检查了一遍,赤阳石的属性偏阳烈,如果和储物袋里其他灵物靠得太近会把灵力烤散,所以特意隔了层布。
确认无误之后他才把储物袋系回腰间,站在太玄宗的迎客山门下等。
楚天骄出来的时候没有让他等太久。
她穿了一件墨蓝色的窄袖长裙,袖口收得紧,腰间的玉带束得比平时更利落,靴尖露在裙摆外面,是便于赶路的软底靴。
那件裙子的右后肩位置在日光下能看出极淡的线形纹路,是霍家的面料加的那层防护纹,在太阳底下会折射出和布料本身不同的光泽。
霍玉注意到了,但没有提。楚天骄走到他面前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只储物袋上停了一瞬。"赤阳石带了?"
"带了。两枚,一枚主用一枚备用。"
"你倒准备得周全。"
"落霞宗禁地的入口在禁林深处,明面上有三条路可走。我让人提前踩过点,三条路里有一条被落霞宗的巡逻弟子封了,还有一条是假的,只有最窄的那条能通向真正的禁地入口。
"霍玉把一张叠好的地图从袖中抽出来递给她,"这是路线图,标记了禁林外围的巡逻间隙和禁地入口的灵力波动周期。
入口的禁制每六个时辰一次波动到最弱,波动持续大约一炷香。我们赶在那一炷香里面进去就行。"
楚天骄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中。她的目光在地图上某个位置停了一下——禁林外围有一片标注着"不可靠近"的区域,旁边用红笔写了四个字:"疑似陷阱。"
"这片区域是什么?"她指着那行红字问。
"落霞宗早期布设的试炼阵法残留。外围弟子以为里面还有古宝,每年都有人进去找。进去了就出不来。"
霍玉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需要验证的事,"我们从它东面绕过去,多走半天,但安全。"
"多走半天,赶得上禁制波动的时间吗?"
"赶得上。我把波动的时间算进去了。"
楚天骄看了他一眼,把地图收好了。"那就走吧。"
两个人同时踏上飞剑,一红一金两道流光从太玄宗的迎客山门前升起,朝东南方向掠去。风灌进袖口把衣袍吹得猎猎翻卷,楚天骄在前面飞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放慢了速度,让霍玉追上来飞到她旁边。
"按照这个速度,到落霞宗外围大约需要六天。"霍玉的声音被风推着送过来,比平时略高一些,但措辞仍然平稳,"中间可以停三个地方补给。第一个补给点在荣城,第二天傍晚能到。"
"荣城有霍家的铺子?"
"有一间灵器铺。掌柜是我认识的人。"霍玉顿了一下,"他卖的东西不贵,但消息灵通。"
楚天骄没有追问那间铺子是什么底细,但她记住了"消息灵通"四个字。两个人继续飞了一段路,日头从正头顶慢慢偏向了西侧,地上的山川从连绵的绿色变成了渐次稀疏的丘陵,颜色也变浅了。霍玉在暮色将临的时候降了高度,落在一条溪流边的空地上。
"今晚在这歇?"楚天骄收了飞剑落在旁边,看了一眼四周,溪水清浅,岸边有平坦的草地,背靠着一面不高的土坡,视野开阔。
"歇一晚。"霍玉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薄毯铺在地上,动作利落,"明天天亮前出发,能在荣城关市之前到。"
楚天骄在溪边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洗脸。水凉,浸到皮肤上的时候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走回空地边坐下来。她坐在毯子边上,没有靠后,也没有躺下,只是盘腿坐着,把剑横放在膝上,闭了眼开始调息。
霍玉坐在毯子另一侧,背靠着土坡,朝她那边看了一眼。她闭着眼的时候眉目比平时松弛一些,下颌的线条仍然收得紧,但嘴唇的弧度不再带着那种"这不算什么"的微弯,放平了,像在某种不会被观察的状态下休息。
他把目光收了回来,没有多看她。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赤阳石检查了一遍,属性稳定,灵光均匀,没什么问题。他把两枚石头都清点了一遍,然后放回去,也闭了眼。
夜里安静,只有溪水声和风穿过草地的窸窣声。楚天骄在半夜的时候醒了一次,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霍玉坐在毯子对面的轮廓,他靠着土坡,头微垂着,像是在打盹,但他的呼吸比醒着的时候更均匀。他的右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指尖微微放松。
她看了两息,收回目光,重新闭了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醒了。楚天骄先一步站起来,把剑重新系回腰间,霍玉把毯子收了叠好,塞回储物袋。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交流,是那种不需要语言的同步。
第三天的傍晚,他们到了荣城。
城不大,但街市热闹。灵器铺子在主街中段,门脸窄窄的,招牌上写着"玉通堂"三个字,字迹端正,笔锋偏硬。霍玉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的掌柜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公子,您怎么来了?"
"路过。"霍玉走到柜台前面,压低了声音,"荣城最近有没有落霞宗的人经过?"
掌柜想了想,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旧簿子翻了翻。"半个月前有一队落霞宗的采药弟子经过,买了些驱兽粉和解毒丹,说是要进禁林。听他们聊天的意思,禁林里最近有异动,像是禁地那边的禁制在松动。"
"松动?"楚天骄从霍玉身后走上来,站在柜台边缘。
掌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霍玉,没有多问。"有几个散修最近在荣城到处收禁林的地图,说禁地那边有东西快要出来了。落霞宗那边压着消息没放出来,但底下已经有人在传了。"
"那些散修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掌柜说,"往东南方向去了,应该是直奔禁林。"
掌柜抬头看了一眼霍玉,目光里带着一点"需要我做什么吗"的询问。霍玉看了楚天骄一眼,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向掌柜,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如果有人回来问有没有人来打听过禁地的事…你说没有。"
"懂了。"
两人从玉通堂出来的时候街面上的暮色已经浓了。楚天骄走在前面,步子比进荣城之前快了几分。霍玉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之间还是那两步的距离。
"有人比我们先一步知道禁地的异动,"楚天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但那些散修的消息不一定准确。如果他们知道了江夜也会来,那这条线可能已经被动过了。"
"那我们就走快一些。"
楚天骄回头看了他一眼。
暮光里她的轮廓被压得很窄,侧脸的线条被暗金色的光勾了一道细边。那一眼很短,然后她转了回去。
"走快一些。"
她在前面加快了步子,已经超过了平时赶路的速度。霍玉跟上去和她平行了飞了一会儿,两个人之间的间距从两步缩到了一步多一点。
风灌进袖口的时候,她的裙摆被吹得扬起来了一角,露出墨蓝色布料下的软底靴筒。她的靴子侧面沾了几点泥,应该是进城之前那段土路留下的,还没干透,说明她走得很急,没来得及把泥甩掉。
霍玉看见了,什么也没说。
他把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好让风吹过来的时候正好从她侧面过去,把她裙摆上那点泥再吹干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