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两个人回到客栈之后没有再出门。丁程鑫把门闩插好,楚言坐在床沿上把地图重新摊开看了一遍,又收起来。他们商量了一会儿,决定不等明天——姓周的人既然已经出现在石桥湾,说明他也在找同一个地方,多等一天就多一分被抢先的可能。今夜就去挖。
客栈楼下有个守夜的老头,楚言下楼跟他借了一把旧锄头和一只竹筐,说是明天一早去河边挖点沙回去铺院子。老头没有多问,把锄头靠在柜台旁边让她自己拿。两个人等到天黑透了才出门,沿着镇子南边那条土路往石桥湾走。月亮被云遮住了,路面上黑漆漆的,只能借着远处河面上的一点水光辨认方向。走到石桥旁边的时候丁程鑫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一会儿——四周只有河水的声音和风吹芦苇的沙沙声,没有别的动静。
他脱了鞋袜先趟过河,楚言跟在后面,把锄头和竹筐举在头顶,水没过膝盖的地方她走得很稳。到了对岸,丁程鑫蹲在那片矮芦苇旁边,把白天做的标记摸到了。他拿起锄头,轻轻刨开石板上面的浮土,把石板边缘露出来。锄头刃卡进石板的缝隙里,他压住锄柄用力往下撬了撬,石板动了一下,但没起来。他又换了个角度,把缝隙里的草根和碎石清理干净,再撬一次,石板终于松动了,他放下锄头,用手把石板搬起来靠在旁边的土坡上。底下露出一个比地里那个深一些的土坑,四壁夯得结实,底部铺着一层干草,草上搁着一只木匣。
木匣不大,比一只鞋盒略小一圈,木质已经发黑发暗,但形制完整,边角没有朽烂。丁程鑫蹲在坑边,把木匣捧出来放在膝盖上。匣盖没有上锁,轻轻一掀就开了。里面铺着一层油纸,油纸上放着一只扁平的锦囊,锦囊里装着一块玉。玉的形状和丁程鑫脖子上挂的那块不一样,更大一些,圆形的,中间有一个孔,孔里穿了一根旧红绳。玉面刻着一圈极细的铭文,笔画密而整齐,不像普通工匠的手艺。丁程鑫把玉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字是反的,他凑近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刻的是“石桥”。
他把玉放回锦囊里,匣子里还剩一样东西——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比地图更薄,纸张的颜色深褐,像是被水浸过又晒干的。他把纸展开,上面画的是石桥湾周边的地形,河弯、石桥、芦苇滩,标注得比母亲那张地图更详细。地图的右下角用墨线画了一个方框,框里写着几个字,墨迹已经洇得模糊了,但他就着河面上微弱的水光辨认了半天,认出了三个字:“第三舱。”
楚言蹲在他旁边,也看到了那三个字。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船。那批货当年可能是走水路运的,沉在河底。”
丁程鑫点了点头。他把玉和那张纸重新放回木匣里,把匣盖合上,放进竹筐,用油纸和干草盖好。他把石板重新盖回坑口,用土掩埋,草皮铺平,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两个人沿着原路趟回对岸,穿上鞋,扛着锄头和竹筐往回走。走到石桥旁边的时候,丁程鑫忽然停住了。
石桥对岸那棵老柳树底下站着一个人影。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一角,照出那人身上深灰色的皮袄。那人站在柳树底下没有动,面朝着河面,像是在看水,又像是在等什么。丁程鑫和楚言站在桥这头,隔着塌了半截的桥面看着那个人影。两边谁都没有动,也谁都没有出声。河风从上游吹下来,把芦苇吹得沙沙响着,把两个人之间那段沉默填得满满当当。
过了几息,那人影转过身来,朝桥这头看了一眼。月光照着他的脸,隔着一段距离,五官模糊,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和那双很稳的眼睛。丁程鑫站在桥头没有退,也没有往前走。楚言站在他旁边,手搭在竹筐的提手上,指节攥得发白。
那人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隔着河面传过来,每个字都很清楚:“石桥湾的东西,我找了三年。你们要是愿意谈,明天镇上茶铺见。”
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不紧不慢,沿着河岸那条土路往镇子的方向去了。丁程鑫站在桥头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变远,最后融进镇口那片黑沉沉的房屋轮廓里。河风又吹了一阵,把芦苇吹得伏了一地。他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一眼楚言。她也在看他,目光很稳,没有慌张。他开口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两个人沿着土路走回客栈,把锄头还了,进了房间把门闩好。竹筐放在桌面上,丁程鑫把木匣从筐里取出来,把玉和那张地图重新看了一遍。玉面上的铭文他不认得,地图上的“第三舱”三个字也看不明白,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姓周的人要的东西,就在这附近,而且他找了三年都没找到。丁程鑫把木匣重新包好塞进布包最底层,坐在床沿上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明天去茶铺。”
楚言坐在椅子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
-

1743 咔
这章节奏好带感,看得我好期待后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