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

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渗进房间，淡淡的晨光取代了昨夜昏黄的小夜灯。

颂伊又一次伸出手背贴上田嘉瑞的额头，那股灼人的滚烫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正常温热的肌肤触感。悬了一整夜的心，这一刻才算真正落回原处，紧绷了整晚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明明热度已经退下去，她却没有松开手臂，依旧稳稳将他圈在怀里，舍不得挪开半分。

昨夜争吵落泪、冷战、险些分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方才他高烧难受、泪眼婆娑哀求不要分开的模样，一遍遍在心底盘旋。劫后余生一般，她只想就这样抱着他，确认他安安稳稳地在自己怀中。

田嘉瑞睡得依旧沉实，烧退之后，眉宇间那份病痛带来的痛苦蹙痕缓缓舒展，呼吸均匀绵长，脸颊病态的潮红褪尽，露出原本清浅的肤色。他依旧下意识地依偎在颂伊的胸口，手掌还轻轻攥着她睡衣的衣角，没有松开。

颂伊保持半靠的姿势，身体早已僵硬发酸，胳膊也隐隐发麻，却不愿轻易挪动，生怕一点点动静就惊扰到刚刚脱离病痛的人。

她垂眸静静望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昨夜那句被半梦半醒的他听去的悲观自语，此刻又浮上心头。不知道他究竟听见多少，颂伊心底藏着一丝浅浅的忐忑。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城市慢慢苏醒。床头柜上摆放的体温计、温水还安安静静摆在原处。漫长煎熬的一夜终于落幕，可两个人之间那些现实的隔阂与不安，并没有随着高烧一同消失，只是暂时被相拥的温柔掩藏起来。

颂伊轻轻低下头，鼻尖蹭过他柔软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许。

天光已经大亮，窗帘滤进柔和的晨光。

田嘉瑞缓缓睁开眼，烧彻底退去，身上那种骨头缝里发酸的痛感消散大半。他依旧窝在颂伊的怀里，睫毛轻轻颤动，没有立刻动弹。昨夜半梦半醒间听见的那两句话，清清楚楚刻在脑海，并不是发烧产生的幻觉。

他慢慢抬起头，从她的怀中退开少许，仰起脸望向颂伊。眼底还带着刚睡醒浅浅的红，没有发脾气，只是神情里藏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一整夜被好好照料的暖意还在，可那句悲观的自语，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他嗓音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轻轻开口：“昨晚，你说的那句话，为什么要那么说。”

颂伊心口猛地一紧，浑身微微一僵。原来他真的听见了。

她手臂还环在他的后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眼神下意识微微躲闪。

田嘉瑞定定看着她，目光认真，带着一丝受伤：“什么叫我以后跟别人结婚生的小孩也会很可爱。我们好不容易说好不分手，在你心里，已经预先设想我会和别人过完一生吗。”

他身体还虚弱，没有拔高声调，可每一个字都直直戳过来。昨夜高烧流泪哀求不要分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住这段感情，可在颂伊的潜意识里，已经提前给他们写下了一个分离的结局。

“是跟我在一起，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吗。”田嘉瑞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一层阴影，“我想要的那些以后，我想的是和你。”

房间安安静静，昨夜体温计、水杯还摆放在床头柜。颂伊望着他眼底藏起来的委屈，喉间发涩，积攒许久的不安、现实带来的无力感，在此刻再也无处躲藏。

颂伊抿紧嘴唇，垂着眼，没有给出半句解释。这份沉默，比直接反驳更让田嘉瑞心里发酸。

大病初愈，身体还虚软无力，昨夜高烧时的惶恐还残留在心底。得不到她的回应，积压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他不再是质问，而是絮絮叨叨，声音带着刚退烧过后的沙哑，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倾倒。

“明明我们好不容易才不分手。”他眼底泛起薄薄的水光，目光牢牢锁在颂伊脸上，“我拼尽全力想要守住我们，我熬过整夜的夜戏，跟你争吵之后，我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惦记怎么和你和解。”

“可为什么在你的设想里面，我的未来是和另一个人。”

他微微挪了挪身子，依旧还靠在她怀里，指尖轻轻攥住她的睡衣布料，力道微微收紧。

“首尔相遇的时候，在韩国街头，还有后来重逢，那些时刻我都是真心的。我会害怕曝光，害怕舆论，可我从来没有在心里预设过要放开你的手。”他语速有些碎，带着无处安放的不安，“我知道做我的恋人很累，要藏着，不能光明正大走在街上，要承受很多看不见的压力。”

“是不是这些现实压得你，早就悄悄做好离开我的打算？”

他越说，情绪越低落，长长的睫毛垂落，眼眶一点点泛红。明明身上的烧已经退干净，可心里那股寒意还没有散去。

“我昨晚躺在这，听见你那句话，心里一下子就空了。我想象不到，你看着我走向别人，那会是什么样子。”

晨光落满床铺，颂伊环住他后背的手臂僵在原处，听着他这一大段细碎的倾诉，心里又酸又涩，那些藏在心底的自卑、不安、对这段感情的不确定，全部被赤裸裸摊开。她不是不爱，只是被现实的距离，磨出了无数悲观的假想。

房间安静，只有田嘉瑞低低的、带着委屈的话音在流淌，他在等，等颂伊一个坦诚的答复

那些絮絮叨叨的倾诉说到后面，情绪再也绷不住。

明明烧已经退了，身体渐渐恢复力气，可心里的委屈层层叠叠往上翻涌。刚刚大病初愈，本就比平日更加敏感脆弱，颂伊始终沉默不语，没有辩解，也没有安抚，像一种无声的默认。

田嘉瑞的声音慢慢哽住，眼眶迅速泛红，泪珠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他没有放声大哭，就窝在颂伊的怀抱里，肩膀微微的颤抖，泪水一串接着一串往下落，打湿了颂伊身上睡衣的领口布料。

“我真的很害怕。”他鼻音浓重，断断续续，“我好不容易把你留下来，我以为跨过吵架就可以好好走下去。结果你心里，已经在想我和别人过日子的模样。”

一想到那个画面，心口就像被揪紧一样疼。

“我知道做我的恋人很难，不能公开，要躲躲藏藏，很多事情我给不了你。”他埋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未来里面没有你。”

昨夜高烧挣扎着求她不要分手的恐慌，此刻又重新席卷上来。他拼尽全力争取来的和好，好像在颂伊心底，依旧不算牢靠。

他攥着她睡衣衣角的手指用力，把脸埋在她的胸口，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床头柜上还留着昨夜照顾他用过的水杯与体温计。

颂伊手臂环着他颤抖的脊背，感受着温热的泪水浸透衣物，心口沉甸甸地发疼。她的沉默，并不是认同那样的结局，只是被现实的重重阻碍困住，不知道该怎么诉说心底那一份挥之不去的不安。看着怀里落泪的人，那些藏在心底的顾虑，再也不能继续闭口不谈。

感受怀中人肩膀不住地颤动，温热的泪水浸透睡衣布料，颂伊再也没法继续沉默。她轻轻捧着田嘉瑞的脸颊，用指腹慢慢拭去不断滚落的眼泪，眼底满是歉疚。

“对不起，是我不好，那句话让你难受了。”颂伊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窘迫，“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田嘉瑞泪眼朦胧地抬眼望她，睫毛湿漉漉黏在一起，还在一抽一抽地哽咽。

“刚刚看你睡得安安静静，看着你的眉眼，尤其看到你的嘴唇，唇珠小小的，就觉得你长得特别可爱，又很好看。”颂伊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起浅红，“我只是单纯在感慨你的长相，想着基因这么好，不管和谁生出来的小孩，都会长得很好看。”

“那只是一句随口的感叹，并不是我心里预想的结局。”她望着他泛红的眼睛，认真地解释，“我没有在想象你和别人组建家庭，我只是脑子跳脱，胡乱冒出的一句碎碎念。”

田嘉瑞的哭声稍稍缓下来，依旧委屈地盯着她，心底那根刺还没有完全拔去。

“可是那句话听上去，就好像你已经做好放手的准备。”他鼻音很重，闷闷地开口。

颂伊叹了口气，伸手把他重新揽回怀里，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不该说出那样的假设，让你胡思乱想。”她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我心里想要的未来，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晨光落在床铺上，昨夜整夜的照料还历历在目。误会解开大半，但长久埋藏在两个人心底的不安，依旧还残留在空气之中。田嘉瑞埋回她肩头，小声地吸着鼻子，慢慢消化这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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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9.5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