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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狐记账,人鱼相嬉

幻城:与子偕将

灵池晚风轻软,粼粼水光揉碎遍地落日光影。

  岚裳浮在碧水中央,青蓝长尾悠然轻拍水面,抬眼望向池岸之上。

  那人身姿清挺,衣发已然干爽利落,早已不见方才在池水之中隐忍狼狈的模样。

  她眉眼弯起,狡黠透亮的光彩漾在眼底,单手轻托腮颊,声音软软悠悠,带着几分戏谑调侃。

  “樱空释,方才你隐忍求饶的模样,分明是温顺听话,会憋红眼眶的乖狗狗。”

  “怎么才上岸片刻,模样便全然改换?

  此刻倒像心思缜密,暗自揣着算计的狡猾狐狸。”

  她目光直白热烈,一瞬不瞬凝望着他,眼底盛着融融笑意,是毫不掩饰的偏爱。

  “可不管是示弱顺从的狗狗,还是暗自记账的狐狸,我越看,越是心生欢喜。”

  池水缓缓漾开层层涟漪,少女这份坦荡炽热的欢喜,直直撞入樱空释的心间。

  樱空释垂眸看向水中明媚灵动的小人鱼,耳尖残留的薄红尚未完全褪尽。

  他缓步屈膝蹲至池边,清俊眉眼漫开浅浅笑意,一身凛冽清冷的气场尽数消融,余下的只有无边纵容。

  指尖轻点池面,溅起一滴细碎水花,轻轻落于她光洁的额间。

  嗓音低柔还带着未散尽的微哑,藏着沉沉预谋与满溢宠溺。

  “随你怎么打趣。”

  “是狗狗也好,是狐狸也罢,这般模样,从来只对你一人展现。”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水中的她平齐,眸色沉沉。

  “方才乖乖示弱,是我心甘情愿纵容于你。”

  “待到你重塑人形那一日,我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这只‘狡猾狐狸’,究竟会如何同你慢慢算账。”

  岚裳听罢,心中没有半分怯意,反倒笑得愈发开怀。

  鱼尾得意地在水下翻卷,漾开一片莹亮水光,她朝前探出身子,鼻尖几乎就要触到他的指尖。

  “是嘛?那我静静等着便是。”

  晚风轻拂灵池岸,撩得满池水光细碎摇晃,粼粼波光温柔漾开。

  岚裳半浮在温凉碧水之中,青蓝长尾轻轻一扫水面,溅起串串剔透晶亮的水花。

  她眼底狡黠笑意璀璨夺目,仰着小脸望向蹲在池边,心底暗藏算账预谋的樱空释,语气软糯清甜,却偏偏带着十足恃宠而骄的嚣张底气。

  “可是樱空释,你不要忘了。”

  她刻意放慢语速,尾音拖得慵懒撩人,字字透着有恃无恐的娇纵肆意。

  “如今我还是人鱼。”

  “我还能随时把你拖下来。”

  话音落地,她腰身微微躬身,水下青蓝长尾悄然蓄力,隐隐绷出优美弧线。

  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定定锁着身前之人,明目张胆摆明了要故技重施,再度闹他的模样。

  樱空释闻言微滞。

  方才心底细细盘好的所有盘算,所有静待秋后算账的隐忍预谋,被她轻飘飘一句话,瞬间打散大半。

  他望着池中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小人鱼,无奈低笑出声。

  清冷眉眼浸满无边纵容,心底更是浮起一丝被精准拿捏的束手无策。

  方才好不容易烘干理顺的衣袍,整理妥当的仪容,费尽力气压下去的满心燥热……

  这鱼儿,从来半点不肯让他安稳。

  樱空释伸出微凉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玲珑的鼻尖,嗓音低哑温柔,裹挟着无奈宠溺。

  “你倒是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的优势,百般拿捏我。”

  “本来就是呀。”

  岚裳微微歪头,灵巧躲开他的指尖,眉眼弯弯笑得明媚狡黠。

  她顺势得寸进尺,轻轻凑近池边,半个身子浅浅贴在温润玉石岸沿,温热细软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现在我是人鱼,你舍不得凶我,舍不得苛我,更舍不得对我逾矩半分。”

  “我想怎么撩便怎么撩,想怎么拖你下水便怎么拖。”

  “你记的账,我偏要拖着,赖着,慢慢玩。”

  她心底笃定至极。

  笃定他疼她入骨,宠她无度,惜她如命,笃定他纵然暗自记账,也舍不得对她有半分严厉半分责罚。

  樱空释凝着她明媚娇纵的小脸,喉结轻轻缓缓滚动。

  方才彻底压下的心底燥热,被她三言两语撩拨,隐隐再度翻涌上来。

  他算是彻底栽在她手里了。

  纵横三界无敌手,千百年清心禁欲,自持清冷的冰王,偏偏被自家这条无法无天,恃宠而骄的小人鱼,吃得死死的,拿捏得彻彻底底。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压低嗓音,隐忍的哑意混着浅浅的佯装威慑。

  “你敢。”

  “再拖我一次,等你日后化形那日,我加倍讨回,绝不饶你。”

  岚裳闻言,非但毫无惧色,反倒愈发雀跃,漂亮的青蓝鱼尾在水中欢快一晃,哗啦荡开大片水花。

  她仰头望他,眼底明媚灼灼,嚣张又娇甜。

  “那我便更要多闹几次啦!”

  “多攒些利息,静静等着王日后,慢慢同我算~”

  ……

  晚风徐徐掠过灵池,水面漾开一圈极轻的涟漪。

  岚裳已然沉沉睡去,纤长的眼睫安静垂落,雪白微卷的长发四散漂浮在碧波之上,几缕湿软发丝贴在她光洁的脸颊。

  睡熟之后的她,褪去了方才那份狡黠放肆,眉眼柔和恬静,温顺乖巧,和方才那个将他逼至求饶,肆意捉弄他的小人鱼判若两人。

  樱空释坐在池边青石之上,手肘轻搭膝头,目光静静凝望着水中安睡的人。

  眼前明明是这般安然无害的睡颜,可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方才池中的一幕幕。

  回放她微凉指尖轻轻摩挲他滚动的喉结。

  回放那层海蓝色灵雾蒙上他双眼,剥夺他全部视线。

  回放她将他死死锁在池壁与怀抱之间,耳畔萦绕着她蛊惑软糯的低语。

  回放那个绵长缱绻,叫他险些彻底失控的吻。

  还有她眼底亮晶晶的笑意,扬言说还要再把他拖下水的嚣张模样。

  一幕幕在心间翻涌,方才身体残存的燥热仿佛又隐隐复苏。

  樱空释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指尖无意识摩挲,耳尖又悄悄泛开一层淡淡的薄红。

  心底暗自感慨。

  平日里立于岸上,化为人形的岚裳,懂事柔软,温婉体贴,处处顾及他的情绪,那般乖巧可人。

  可一旦置身池水,做回无拘无束的人鱼,便全然换了一副性情。

  大胆,张扬,肆意,敢撩敢闹,肆无忌惮,连高高在上的冰王,都可以被她拿捏在股掌之间。

  他垂眸望着睡梦中毫无防备的她,眼底交织着无奈,宠溺,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缱绻。

  “鱼儿,平日里那般乖巧,一入水中,便这般无法无天。”

  他低声轻喃,声音压得极轻,生怕惊醒沉睡的人鱼。

  指尖伸至水面上方,极轻极柔,不敢真正触碰,只是隔空遥遥拂过她的面颊,唯恐扰了她的安眠。

  “也罢。”

  万般心绪,最后只化作一声温柔叹息。

  无论是岸上温顺柔软的她,还是碧水之中大胆撩拨,恃宠而骄的她,完完整整,全都是属于他的岚裳。

  今日记下的那一笔笔温柔旧账,他依旧牢牢记在心底。

  只待有朝一日,她精血圆满,重踏陆地,变回人形。

  到那时,便轮到他了。

  夜色慢慢浸染整片庭院,池水浮起淡淡的月光,樱空释就这般静坐池畔,寸步不离,静静守护着水下安眠的人鱼。

  灵池的日子一日日缓缓流淌。

  接连好几日过去,岚裳依旧没能凝聚出双腿,始终只能滞留于池水之中。

  精血恢复得平稳顺遂,可化形那一道关口,偏偏迟迟跨不过去。

  久居水中,她精力充沛,闲来无事,便总爱逮着樱空释捉弄。

  时不时悄悄游到池边,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想方设法要把他拖进水里,重演那日的旖旎戏码。

  每每都叫樱空释又宠又无奈,生怕再度被她撩拨得濒临失控,再度落到开口求饶的境地。

  再这样下去,他实在招架不住这条精力旺盛的小人鱼。

  樱空释思来想去,传令下去,命冰族侍从四处搜罗三界各地稀奇话本子,轶闻杂记。

  有深海鲛人记述的情爱故事,有人间俗世的江湖传奇,也有上古神怪的逸闻趣事。

  一卷卷,一册册,源源不断送进灵池别院。

  午后天光和煦,暖融融洒落池台。

  樱空释坐在池边白玉案旁,身侧高高摞起书卷,各式各样装帧精美的典籍摆放得整整齐齐。

  岚裳半浮在水面,青蓝长尾慢悠悠划动池水,望见那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书卷,不由得眨了眨眼,好奇地歪过头。

  “这是什么?”

  樱空释拿起一卷薄册,指尖捏着书卷一角,垂眸看向水中的她,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盘算,语气一本正经。

  “知道你困在水里无聊,整日总想着折腾我。”

  他说着,将书卷轻轻摊开,书页顺着池边垂落,刚好能让浮在水里的岚裳看得清清楚楚。

  “给你寻来三界的话本子,闲来无事便读一读,也好打发时间。”

  岚裳闻言咯咯笑出声,鱼尾欢快拍起水花,点点水珠溅到案几边缘。

  “王这是……想找些东西困住我,免得我总惦记把你拉下池水欺负?”

  心思被直白戳破,樱空释也并不否认,耳尖浮起浅浅绯色,坦然颔首。

  “算是。

  如若不然,日日被你撩拨,我便要日日陷于煎熬克制之中。”

  岚裳笑得眉眼弯弯,也不抗拒,顺势凑到池沿,目光落向摊开的书页。

  书卷之中故事鲜活,写尽人间爱恨,江湖快意,亦有鲛人一族缠绵悱恻的情事。

  她困在池中无处游荡,心中本就闷得慌,有这些故事解闷再好不过。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勾过另一卷书册,大半册身浮于水面之上。

  “那好吧,樱空释,我便看看。

  若是故事不好看,我依旧要拽你下水。”

  樱空释低笑出声,又取来好几册,一一摆放在池边石台上。

  “若是看腻了,我便再命人四处搜寻。”

  往后几日,灵池便换了一番光景。

  岚裳常常浮在碧水之间,捧着话本子看得入神。

  雪白卷曲的长发在水面四散铺开,尾尖会跟随书中情节轻轻晃动。

  读到动情处,便微微蹙起眉头,读到欢喜处,又弯起唇角,偶尔还会出声,轻声念出书里的字句。

  樱空释便一边处理朝堂奏折,一边侧头望向水中的她。

  有时她看得太过投入,发丝滑落盖住书页,他便伸手,隔着一层水面,轻轻替她将散落的卷发拨到耳后。

  只是话本子里不少情爱篇章写得热烈大胆。

  岚裳读着读着,会时不时抬眼望向岸上端坐的冰王,眸底又泛起几分狡黠玩味。

  偶尔合上书卷,便慢悠悠开口逗弄他:

  “书上写,人间的恋人,会这般那般……樱空释,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樱空释笔尖骤然一顿,抬眼看向水里跃跃欲试的人鱼,只觉得自己寻来话本子这个主意,似乎……好像,并不完全是上策。

  他无奈轻轻叹气,“好好看书。”

  岚裳笑得清脆悦耳,鱼尾在水下轻轻扫过池壁,心底已经悄悄盘算,要寻个合适时机,再好好闹他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