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兰垂落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着快要决堤的悲痛。
“圣上对夏府动手了。爷爷为保夏家仅剩的血脉,拼尽全力把我和哥哥送出皇城。”往日里永远冷傲倔强的少女,肩膀不住地轻轻抖动,晶莹的泪珠再也锁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爷爷奶奶……都不在了。”
叶不凡默然低头,长久地沉默着。他缓缓抬手,轻轻落在夏芷兰颤抖的肩头,温热的掌心带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夏芷兰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硬撑出来的铠甲,猛地扑进他怀中,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那件布满裂口、沾染血污的黑袍。
叶不凡闭上双眼,胸腔里翻涌着沉甸甸的愧疚。夏问天那位老人,明明清楚庇护自己要冒何等灭门大祸,却依旧一次次挺身而出,为羽翼未丰的他挡下无数杀劫。这份如山的恩情,重到他不知道此生有没有机会偿还。
一旁的夏飞宇望着崩溃落泪的妹妹,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林间夜风里。他伸手拍了拍叶不凡的肩膀,嗓音沙哑却清醒:“别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就算没有你,陛下迟早也会清算夏府。爷爷功高震主,在百姓心中声望滔天,早已成了帝王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你,只是一个恰好到来的导火索罢了。”
叶不凡没有应声,只是手臂微微收紧,无声地安抚着怀中的少女。
“没功夫看你们在这里惺惺作态。”
一道阴恻恻的冷音骤然划破伤感的氛围。
梅长琳手腕一抖,长剑荡开一圈凛冽寒光,森冷的杀机四下弥漫,连流动的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
夏芷兰猛地抬起头,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痕。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眼底却翻涌出近乎疯狂的决绝与恨意,死死锁定梅长琳:“老巫婆,你真当没人能奈何得了你?”
梅长琳一声嗤笑,轻蔑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就凭你们三个毛头小辈?”
神藏境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轰然炸开。
她脚下的泥土轰然塌陷,砸出一个半丈深浅的土坑。实质化的威压席卷四方,周遭成片百年古树经不起碾压,枝干寸寸崩碎,木屑如同飞雪漫天飘散,数十米范围的林地瞬间被清扫一空。
夏飞宇神色凝重到极点,金色战枪横挡在身前:“芷兰,你带着他先走,我来拖住她。”
“我不走。”夏芷兰想都没想便拒绝。
“没必要独自拼命。”叶不凡也开口,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
夏飞宇苦笑着摇了摇头,知道劝不动这两个人。他握紧沉重的枪杆,目光锐利如鹰:“那就并肩一战。她再强也不是不败的神话,三对一,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灵力自他体内奔腾而起,通天境巅峰的力量彻底解封,灼热的火焰灵力化作滚滚浪潮,震荡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天骄榜第二的全部实力,毫无保留展露出来。
夏芷兰紧随其后,火莲战枪跃然掌心,通天境七重天的炽热灵力向外铺展,十丈之内林间温度骤然飙升,枯草隐隐有被引燃之势。
梅长琳望着三道节节攀升的气机,嘴角讥讽更盛:“三个连神藏境门槛都未曾踏足的小辈,也妄想与我抗衡?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界——什么才是真正的神藏境。”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惊雷撕裂空气,转瞬便杀至夏芷兰近前。
长剑横扫,原本清亮的青光陡然一变,化作幽蓝刺骨的寒芒。一股玄奥的道韵自剑锋流淌而出,与天地间的寒意遥遥呼应,冰魄剑意,现世!
虚空中凭空飘出无数细碎冰晶,不是落雪,而是凝聚了寒冰法则的冰屑,每一粒都带着冻僵灵力经脉的刺骨低温。方才还热浪翻涌的战场,刹那间坠入冰窖。
“芷兰小心!”夏飞宇厉声示警。
夏芷兰来不及避让,只能横起火莲战枪硬挡这一剑。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密林。枪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灵力,在触碰到冰魄剑意的一瞬间,如同被冷水浇灭。一层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枪身飞速蔓延,连灵力都被冻结凝滞。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她胸口,夏芷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两棵参天古树,重重砸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之上。
坚硬的岩石蛛网般龟裂,碎石四溅。
一口鲜血从夏芷兰口中喷涌而出,脸色惨白如霜,火莲战枪脱手飞出,斜斜钉在十余丈开外的泥土之中。
夏飞宇双目赤红,滔天怒火瞬间吞噬了理智:“老巫婆!我杀了你!”
他持枪狂冲,磅礴枪势尽数汇聚于枪尖,烈焰缠绕整杆长枪,远远望去如同一条浴火蛟龙,破空之时带出呼啸长风。
梅长琳不闪不避,一剑直刺。
枪剑轰然相撞,冰魄剑意引动无数冰晶旋转,凝成一道寒冰龙卷。凛冽的寒流一圈圈绞杀撕扯,那条火焰蛟龙竟被一点点撕碎瓦解。夏飞宇握枪的双臂剧烈震颤,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淌,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
剑锋调转,直刺他的心口死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快到几乎捕捉不到轨迹的暗红色剑芒,自斜侧猛然杀出!
天丛云剑裹挟着浓重的九幽凶煞,直指梅长琳咽喉。
梅长琳冷哼一声,早有提防,一掌凌空拍出,汹涌的灵力巨浪迎向剑芒。可这一刻,天丛云剑深处沉睡的凶煞彻底苏醒,一缕独属于叶不凡的剑意轰然释放。
剑光过后,仿佛地狱裂隙被强行撕开,无数狰狞模糊的鬼影虚影在虚空浮现,凄厉的嘶吼穿透山林。九幽剑意蛮横无匹,硬生生撕碎了梅长琳打出的灵力浪涛。
剑锋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去,割破衣料,撕下一大片皮肉,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华服。天丛云剑余势不衰,贯穿数棵大树,最后深深钉入一株古松树干,剑柄嗡嗡震颤不止。
喧嚣的战场骤然一静。
梅长琳踉跄稳住身形,一只手死死按住流血不止的肩头,阴沉的目光死死锁在叶不凡身上,震惊在眼底疯狂翻涌。
剑意!
那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竟然修成了剑道宗师!
叶不凡立在十丈之外,出剑的姿势还未收回,面容冷硬如冰。夏飞宇借机向后急退,喘着粗气握紧战枪,看向叶不凡的目光满是难以置信。被砸在岩石旁的夏芷兰艰难撑起身子,嘴角挂着血丝,黯淡的眼眸里骤然亮起一簇微光。
梅长琳指尖被涌出的鲜血浸透,指节攥得发白,脸上所有轻视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十七岁的剑道宗师。
这个消息一旦传遍南州,必然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她终于彻底明白,帝王不惜拿出天阶功法悬赏,也要除去叶不凡的理由——这等怪物,绝不能任由他继续成长。
“难怪陛下非要取你性命。”梅长琳的声音冷得像冰碴,“你这种妖孽,本就不该活在世间。”
叶不凡沉默地盯着她肩头的伤口,心底暗叹可惜。方才那记突袭抓住了唯一的破绽,可神藏境强者的反应速度终究超出预估,差之毫厘,没能斩下她的头颅。
“一起出手。”夏飞宇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喝道。
叶不凡颔首,心念一动。
钉在树干上的天丛云剑长鸣一声,挣脱树皮束缚,破空飞回他掌心。剑身上古老符文次第点亮,九幽剑意层层叠叠缠绕盘旋,暗红光芒刺目耀眼。
夏飞宇不再保留,全身灵力尽数灌注长枪,枪尖隐隐浮现一龙一虎两道威严虚影,龙吟虎啸隐隐可闻。
两大杀招,蓄势待发。
夏飞宇纵身跃起,枪身剧烈震颤,声震林莽:“龙虎吟枪,破天地!”
龙虎虚影自枪尖咆哮冲出,卷起漫天沙石狂风,化作一道摧山裂石的金色洪流,朝着梅长琳当头轰落。
叶不凡脚下猛地一踏,身形疾冲,天丛云剑直指前方,九幽剑意催动到巅峰:“九幽一剑,流魂真火!”
鬼影幢幢,幽绿色的地狱流火四下蔓延,昏暗笼罩了方圆十丈,封死了梅长琳所有闪避退路。
一上一下,两道威力绝伦的攻势,锁死所有逃生方向。
梅长琳面色铁青,一声低喝,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漫天悬浮的冰晶骤然定格,仿佛连周遭时间都短暂凝滞。一面巨大剔透的冰蓝色光盾在她身前成型,冰晶流转,坚不可摧。
“冰魄之力,九天寒盾!”
枪锋与剑芒同时狠狠撞上冰盾。
大地震颤,一圈肉眼清晰可见的冲击波轰然向外炸开,大树连根拔起,碎石像暴雨一样四处飞溅。寒冰、烈焰、九幽煞气疯狂碰撞撕扯,将数十丈范围的一切尽数碾成齑粉。
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在晶莹的冰盾表面缓缓蔓延开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