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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玄黄池中吞天地

上苍棋局

玲珑圣山山顶,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水池铺展在天穹之下。日光倾泻洒落,池面金光翻涌激荡,仿佛整座山头浇筑了一层熔化的黄金。磅礴浩瀚的玄黄之气自池中蒸腾升腾,化作洪流席卷四方,裹挟着远古遗留的厚重威压,渗入骨髓,教人浑身都泛起酸涩之感。

此处便是玲珑玄黄池。

往日禁锢池面的结界已然破开,汹涌的玄黄之气再无约束,肆意弥漫天地。仅仅立在池边,体内灵力便不受控地躁动沸腾,仿佛血脉深处被远古的呼唤牵动,阵阵悸动不停。

天色刚亮,柳清欣便带着叶不凡一行人登上山顶。望着滚滚流淌的金色池水,众人眼底皆是燃起炽热的光芒。叶不凡立在池畔,拳头攥了又松。玄黄之气不单能够提升修为境界,更可以淬炼肉身、夯实根基。宁国不少强者,便是在此地脱胎换骨,一步登临高处。这也是各大势力不惜血战,也要争夺玲珑大会归属权的根本缘由。

他目光扫过整片玄黄池,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能够尽情吸纳此地玄黄之气,《九龙灭神诀》第一层便可修至圆满,境界至少再破一重,甚至有望更进一步。

吴坤立于池边高台之上,负手俯瞰众人,声音平淡地传荡开来:“玄黄池只开启一日,能汲取多少,全凭各自本事。时辰一到,结界便会重新闭合,没能及时出来之人,便会永远困死池中。”

柳清欣、牧深等人拱手道谢,礼数虽到,心中却十分清楚,吴坤乃是皇室之人,这番客套不过是场面功夫。

众人纵身腾空,四散落在金色池面之上,彼此相隔百余米。玄黄之气固然珍贵,可若是距离过近,功法互相争抢灵力,到头来谁都无法获益。叶不凡选择了池面正中央,这里金光最为炽盛,玄黄之气浓度最高,仿佛万千金色洪流的汇聚源头。

他身形下沉,纵身坠入池水之中。

金色池水吞没身躯的刹那,一股恐怖的挤压拖拽之力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玄黄池的每一滴池水,都重逾铁砂,整座池子的压力足足有十万斤,越是往深处下沉,压迫便越是可怖。叶不凡小腿猛地绷紧,险些被重压拽得跪倒池底。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心知此地不可鲁莽冒进,却也绝不肯就此退缩。

他盘膝沉入池水深处,催动《九龙灭神诀》。

功法运转的一瞬间,以他身体为中心,巨大的漩涡骤然向外扩散。金色池面剧烈震荡,好似被无形巨手搅动整座池底。玄黄之气化作汹涌金色巨浪,从四面八方朝着他轰然扑来,每一次冲击都如同重锤砸在脊背,疼得他闷哼出声。

可他没有停下。

强忍肉身剧痛,疯狂吸纳能量。金色池水顺着周身万千毛孔涌入躯体,化作精纯能量,一遍遍冲刷血肉,浸润骨骼,淬炼全身每一寸细胞。叶不凡周身金光缭绕,肌肤好似镀上一层金箔,整个人被玄黄之气包裹,宛若一尊金人。

体内亿万细胞如同干涸千年的枯井,骤然遇上甘泉,贪婪近乎蛮横地汲取着力量。四肢百骸涌出深入骨髓的酥麻畅快感,痛楚尽数消散,舒服得几乎想要低吟。池水中海量的玄黄之气,足以供他尽情汲取。

武道修行,前期修武,后期修道。化象、神藏、万法,皆属于修武范畴。玄黄之气,对于修武阶段的修士而言,堪称世间顶级补品。叶不凡无需担忧能量匮乏,唯一需要提防的,便是肉身承受的极限。补药过少毫无作用,若是过量,便会火毒攻心,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但眼下局势迫在眉睫,他决意放手一搏,尽数吸纳。至于根基虚浮的隐患,日后自有时间慢慢炼化消化。

他如同一头饿极的饕餮,金色洪流源源不断涌入体内,搅得方圆百米池面波涛翻涌。另一边,柳清欣、牧深、潭松几人,则盘膝静坐,小心翼翼缓缓汲取,速度如同文火慢炖。从外界望去,整座玄黄池近八成的能量,尽数被叶不凡吸纳,留给其余众人的,不足两成。

牧深眼角不停抽搐,闷声不语,依旧自顾自修炼。

潭松面色黑如锅底,咬紧牙关拼命吸收,可汲取速度,尚且不及叶不凡的一半。

柳清欣抬眼望向池中央那团耀眼金光,嘴唇微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变态。”

林朝歌伫立在池畔高处,老眼微微眯起。他久久凝视池心那道金色漩涡,眉头缓缓紧锁。叶不凡所修功法,迥异于寻常武者,吸纳玄黄之气的效率,高出旁人十倍不止。这门功法绝非丹楼所传,也不属于宁国任何宗门传承。老人心中思绪翻涌,越发确定这少年身上,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吴坤站在池子另一侧,双臂环抱胸前,目光冰冷地死死盯住叶不凡。金色光芒映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眼底却不断闪过凛冽寒光。叶不凡展露的天资越是惊人,他心中的敌意便愈发浓烈。

他心中十分清楚皇帝的杀心。池中少年越是惊才绝艳,距离死亡便越近。

与此同时,玲珑圣山外围,三十万铁骑已然集结完毕。

黑压压的甲胄将士铺满山下平原,一望无际,好似黑色汪洋吞噬大地。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凛冽杀伐之气弥漫整片天地。密密麻麻的枪矛林立,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壁垒,将玲珑圣山层层围困,密不透风。

一名将士策马奔至严钟身侧,翻身下马抱拳行礼:“统帅,三道封锁线已经布设完成,从山脚到山腰,便是飞鸟也难以飞出。纵使万法境强者闯入,也绝无生还可能。”

严钟面色沉凝,银光战甲在日光下泛出刺骨冷芒。他手中紧紧握住蛟龙重玄枪,枪身古老符文,在掌心隐隐发烫。

将士迟疑片刻,低声发问:“统帅,布下这般天罗地网,究竟要猎杀何等强者?”

严钟沉默片刻,声音冷硬如同淬水的铁砧:“一个少年。”

将士闻言一怔。严钟继续开口:“陛下给出的卷宗记载,三个月前,他还只是全镇人取笑的傻子。短短三月,便斩杀剑雨阁一众天才,风头甚至压过三皇子。皇城世家子弟私下,都称他为奇迹之子。”

将士倒吸一口凉气。

严钟轻轻摇头。他不在乎叶不凡究竟是天才还是废物,只遵从皇帝的判断。此子锋芒太盛,成长速度骇人,又与三皇子站在了对立面。皇帝绝不允许这样一个不受掌控的隐患,留待三皇子登基之后。为了宁国江山,此人必须死。

他攥紧枪杆,沉声下令:“静待指令,时机一到,即刻动手。”

夏府内院。

夏天雄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嗓门洪亮得震得房梁簌簌落灰:“爹!您要我率领三万铁林军,前去助那少年脱身?您可知这等同于造反!”

夏问天端坐太师椅上,面容平静,唯有眼底翻涌着不容动摇的决绝:“老夫不允许他死,他便不能死。”

夏天雄气得满脸涨红,来回踱步,猛地转身:“爹,我承认此子天赋卓绝,耀眼夺目,被皇城众人称作奇迹之子。可这,不值得我们夏府拿全府数百口人的性命去赌!”

“你错了。”夏问天话音不高,字字铿锵有力,“只要他能够活下来,顺利离开宁国,不出两年,夏府非但不会覆灭,还会比今日更加鼎盛。”

夏天雄嘴唇颤抖,半晌,愤然吐出一句:“爹,您当真老糊涂了!”

夏问天骤然抬首,浑浊老眼中迸射出锐利光芒。他凝视儿子,嗓音压得低沉沙哑:“再信老夫一次,仅此一次。”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夏天雄望着父亲苍老却执拗的面容,忽然察觉到那双眼眸之中,藏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神色。那不是运筹帷幄的笃定,而是赌上全部筹码的孤注一掷。他这一生,向来信服父亲算无遗策,可这一次的决断,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长久的沉默缓缓蔓延开来。

最终夏天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耗尽胸腔全部气力:“不是不救。”他声音沉郁,满是疲惫,“可爹,我手中兵权已然所剩无几。三万铁林军,已是我能够调动的最大兵力。”

“足够。”夏问天淡淡说道,“你只需将他送出玲珑山,余下诸事,老夫自有安排。”

夏天雄咬牙,转身迈步向外走去。踏出房门的瞬间,这个粗犷黝黑的汉子,眼眶滚落两行热泪。他抬手胡乱拭去,没有回头。夏府数百人的荣辱生死,尽数押在了父亲这一场豪赌之上。

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圣龙商会的庭院,安静得异乎寻常。

温正华立于后园葡萄架下,悠然给金丝笼内的鹦鹉投喂谷粒。笼中鸟儿啄食谷粒,歪着头打量他。外界皇城风雨欲来,老人却仿佛置身事外,一粒粒数着谷粒喂向笼中。

温诗璇一身利落黑色束衣,快步穿过回廊,立于父亲身后:“爹,三百位供奉武者已经在院内待命,兵刃丹药全部配齐,随时可以出动。”

温正华轻轻“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未曾停下:“令他们原地等候,静候命令。”

温诗璇没有多问。她深知父亲的性子,白手起家打拼到圣龙商会这般规模,城府与谋略远超旁人。待到生死关头,唯有他能够力挽狂澜。

喂完最后一把谷粒,温正华拍去手上碎屑,好似闲谈一般开口:“诗璇,倘若让你前往三大宗修行,你最中意哪一处?”

温诗璇略作思索:“天影宗。三大宗之中最富人情,资源丰厚,同门之间相处,也远比其余两宗和睦。”

温正华点点头,自空间戒指取出一张泛着淡金光晕的请帖递过去。封面上“天影宗入宗邀请函”几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

“明日便前去报到。”温正华说道,“宗门那边已经收到送来的资源,会有人接应你。”

温诗璇接过请帖,指尖微微颤抖。她全然不知父亲何时筹备到这份东西,更不清楚这份请帖藏了多久。她张口想要追问,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

温正华淡淡苦笑:“先前为你张罗婚事,你不肯依从;让你入宗修行,你也百般抗拒?”

温诗璇攥紧请帖,垂首应答:“女儿遵命。”

她不再追问缘由,转身离去。裙角在回廊拐角一闪,身影便消失在庭院深处。温正华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轻轻叹息:“听话倒是听话,就是性子太过木讷。也不知日后,会被哪个混小子哄骗。”

说罢,他摇了摇头,神色带着几分怅然。

片刻之后,他走到鸟笼跟前,打开笼门,对着笼中鹦鹉挥了挥手:“飞吧。此处牢笼太小,不适合你。外面广阔天地,才是真正的厮杀战场。”

鹦鹉扑扇双翼,冲出鸟笼,掠过高墙,消失在皇城苍茫的天色之中。温正华目送鸟儿远去,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的隐喻。这盘棋局已然行至中盘,该落的棋子尽数落定,该调动的力量全部就位。圣龙商会这座“牢笼”,也该就此打破。1

段评

怎么也太让人想接着往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