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雨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一百多具冰冷的尸体。霍玄羽双臂断裂,面目被砸得血肉模糊;沈苍咽喉一道剑痕夺尽性命,就连刚刚拜入山门的年少弟子也无一幸免,横七竖八躺满一地,死状惨烈无比。他一遍遍地清点数目,整整一百一十具尸身。此番进入圣灵山的剑雨阁门人,除去秦如月,已然全军覆没。
秦如月立在尸堆之侧,一双眼眸死气沉沉,越过遍地残躯,最终落在叶不凡身上。她的语调平淡,仿佛在诉说一桩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霍玄羽与沈苍皆是死于他手,其余弟子也尽数折在他的手中。他觉醒炼化大地神灵印,掌握缩地成寸,短时间内修为暴涨至化象境五重天,我们根本无力抵挡。”
听闻此言,林朝歌浑身一僵,如同遭受惊雷轰击。他猛地转头望向柳清欣,声音止不住发颤:“她说的,都是真的?”
柳清欣眉头紧蹙,压低嗓音劝道:“师父,此地不是说话之处,我们先返回丹楼再细说。”
林朝歌心头骤然一凛。周遭的氛围已然彻底变味,萧时雨那道凶狠的视线死死锁死叶不凡,凛冽杀意几乎化作有形之物。他当即沉声喝令:“撤离!”
可一切为时已晚。
一道撼天动地的神力光柱自萧时雨体内冲天而起,直刺云霄。他周身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寸寸崩裂,赤红煞气如同滚滚浓雾缠绕身躯,眼眶染得一片血红,嘶哑的嗓音仿佛自九幽地府流淌而出:“小杂碎……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你。”
他一步步朝着叶不凡逼近,每一次脚掌落地,脚下大地便下陷一分。磅礴如山的威压如同苏醒的凶兽,铺天盖地席卷全场。林朝歌神色剧变,衣袖一挥挺身迎上。两股神藏境强者的力量轰然相撞,震耳的巨响过后,大地再度塌陷数尺。近处大批年轻武者被狂暴冲击波掀飞出去,唯有寥寥数位顶尖强者勉强站稳身形。
林朝歌挡在叶不凡身前,目光凛冽直视萧时雨,字字铿锵质问:“萧时雨,你敢公然破坏大会规矩?”
叶不凡抬眼望向一旁的大会主事吴坤。对方面无表情,干脆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未曾看见。叶不凡心底骤然沉落。皇室向来默许剑雨阁与丹楼彼此争斗,此地远离皇城,就算闹出大乱也不会波及朝堂,再加上自己早已被皇室暗中盯上,吴坤的冷眼旁观,已经摆明了立场。
萧时雨赤红的眼眸之中理智几近消散,语气冰寒刺骨:“把叶不凡交出来。如若不然,剑雨阁便与丹楼玉石俱焚。”
他心中已然下定决断,一次次的忍让只会任由这少年野蛮生长,若是继续放任,未来整个剑雨阁都将覆灭在他手中。林朝歌正要冷笑反驳,萧时雨已然拔剑出鞘。
宁国第一剑赤龙剑现世,二尺一寸的剑身薄如蝉翼,通体以玄金铁锻造,剑柄之上雕琢一条盘旋的五爪金龙。长剑出鞘刹那,低沉的龙吟在空气之中悠悠回荡。
正值盛夏七月,天空竟飘起漫天鹅毛大雪。雪花纷飞飘落,落至肌肤便带来刺骨寒意。这并非寻常天象,而是剑意凝结而成的领域——雪域。这是剑皇才能够拥有的剑中领域,是萧时雨独坐大雪十五年方才参悟出的意境,此刻毫无保留尽数释放。方圆百丈瞬间沦为白茫茫的冰雪世界,凛冽寒风呼啸席卷大地。围观众人慌忙向后退避,各大世家掌权者脸色惨白,萧时雨,这是打算不顾一切拼死出手。
田彪一把拽住叶不凡,用力向后拉扯:“快退!”
叶不凡身形刚向后撤,漫天风雪之内,萧时雨的身影骤然消失。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光自雪幕深处无声袭来,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眨眼,直指叶不凡后心要害。可叶不凡反应更为迅捷,大地之力灌注天丛云剑,他旋身回身奋力劈出。一剑星芒与暗藏的剑光在空中猛烈碰撞,火花四溅,刺耳的金铁交鸣响彻四野。
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剑身奔涌而上,叶不凡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身躯向后倒飞。田彪伸手将他接住,依旧被余震冲击得连连后退数步。
萧时雨的身影重新显现在风雪之间,握剑的手腕微微一颤,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愕。这少年竟能看破雪域之中暗藏的杀招,还能借大地之力硬接自己一剑。仅凭化象境修为便做到这般地步,他的剑术造诣,远远超出萧时雨的预估。斩杀他的念头,在心底变得愈发坚定。
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再度暴掠而出,赤龙剑裹挟漫天风雪,直取叶不凡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整片大地开始剧烈震颤。震动由远及近,愈演愈烈,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磅礴声势冲入圣灵山。所有人循声转头眺望,只见隘口处黑压压的铁甲洪流滚滚奔涌而来——是十万铁骑军!
马蹄踏得大地轰鸣,肃杀杀意凝作实质,骑枪林立如密林,刀剑寒光似白雪,黑压压的阴影笼罩整片辽阔平原。十万铁骑转瞬之间列成整齐军阵,横亘在战场中央,硬生生在萧时雨与叶不凡之间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帷幕。
夏芷兰端坐于铁骑阵列最前方,手中横握火莲战枪,枪尖寒芒映着漫天纷飞落雪。她目光锐利如锋,直直盯住萧时雨,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清晰,震慑住在场每一个人:“你若敢伤他分毫。无论你是不是剑皇,从今往后,皇城之中,再无剑雨阁立足之地。”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十万铁骑同步压低手中骑枪,万千枪尖齐齐指向萧时雨,那一股如山似海的肃杀威压,竟让漫天飞舞的风雪都短暂凝滞。各方势力的掌权者个个面色惨白,谁都未曾料到,夏府竟然会为了一名丹楼少年,直接调动十万铁骑压阵。
萧时雨紧握赤龙剑的手掌微微颤抖。他伫立在钢铁军阵之前,眼底赤红,心中的滔天杀意与残存的理智,正在激烈地交锋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