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青楼救人生杀定

唐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广场出口后，夏芷兰攥着长枪的手才缓缓松了几分。低头看向掌心，冰蓝枪杆上印着一圈湿漉漉的汗痕，指甲压出几道浅浅的白印——方才直面三皇子的那短短几息，她后背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天骄榜榜首的威压何等恐怖，光是对方伫立在身前的气场，便足以让寻常修士双腿发颤，她能稳住心神说完那番话，全靠夏问天多年严苛打磨出的定力。

萧时雨缓步从高台上走下，途经林朝歌身侧时脚步微顿，侧首瞥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林朝歌，你尽管护着。一月之后玲珑玄黄池归属战开启，你丹楼将所有筹码都压在了这小子身上，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活着走出战场几人。”说罢他甩袖离去，身后一众剑雨阁弟子垂首跟行，往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步履匆匆地退出了广场。

秦如月走在队伍中段，路过叶不凡身旁时脚步骤然放缓。她侧过脸望向浑身浴血的少年，眼底情绪翻涌不定，最终尽数凝作冰冷的讥讽：“你今日运气尚可，三皇子暂且饶你一命。可待到玲珑大会，你便没这般好运了。届时我亲自登台，必定将你在炎城施加于我的屈辱，加倍奉还。”她微微一顿，语气里满是轻视，“你当真以为自己如今风光无限？在三皇子眼中，你不过是一只随手便可碾死的蝼蚁。”

叶不凡抬手拭去嘴角残留的血渍，抬眼看向她，目光沉冷：“宝儿在哪里？”

秦如月眉头一蹙，面露不解：“什么宝儿？”

“不必装模作样。你们剑雨阁将她掳走，今日这场剑道茶会，本就是拿她做饵引我前来。”

秦如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定定看了他两息，忽然嗤笑一声：“叶不凡，你把我秦如月当成什么人？我虽看不惯你，却不屑用这般下三滥的阴私手段。要战便堂堂正正擂台对决，拿一个丫鬟要挟于人，未免太过肮脏，脏了我的手。”话音落下，她转身快步追上前方队伍，再没有回头。

叶不凡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沉吟片刻，还未理清思绪，广场外侧一名身着姜府家丁服饰的小厮便气喘吁吁奔来，在他面前急刹脚步，弯腰大口喘着粗气：“叶、叶先生！宝儿姑娘找到了！就在青芳楼！”

叶不凡瞳孔骤然一缩，本就因失血泛白的脸色愈发惨白。他不必多问青芳楼是何种地界，单听名字便知绝非善地。来不及多想，他转身便走，天丛云剑拄在地面支撑着依旧渗血的臂膀，步履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急促。

夏芷兰收起长枪快步跟上，伸手想要搀扶，却被叶不凡侧身避开。林朝歌紧随其后赶来，连声劝阻：“你切莫冲动，青芳楼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你孤身前往极易吃亏，老夫随你同去！”夏芷兰也连忙附和：“我也一同前去。”

姜音走在叶不凡身侧，听闻二人执意同行，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一位是丹楼楼主、六品炼药宗师，在皇城声名显赫；一位是军神夏问天的嫡孙女，身份尊贵。这两人一同出现在青楼门口，这般阵仗，足以引得整条街巷的人驻足围观。她无奈摇头，加快脚步跟上，心底交织着焦急与哭笑不得的复杂心绪。

青芳楼坐落于皇城东市最繁华的花街深处，三层雕花木楼挂满艳红灯笼，浓郁的脂粉香气隔着半条街巷便能扑面而来。果不其然，林朝歌与夏芷兰刚出现在门口，便瞬间引起骚动。老鸨脸上堆起的谄媚笑意骤然僵住，活了大半辈子，她从未见过丹楼楼主与夏家千金一同踏足此地，一时竟手足无措。

叶不凡不愿多做耽搁，径直穿过喧闹大堂走上二楼。走廊尽头最奢华的包厢门外，守着两名抱臂而立的护卫。他一言不发，抬脚狠狠踹向门板，厚重的雕花红木门应声向内炸开，铰链崩飞半截，撞在对面墙壁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包厢内的景象，让身后的姜音瞬间攥紧了拳头。户部尚书之子王刚正俯身压在少女身上，粗暴撕扯着对方的衣衫。宝儿蜷缩在地面绒毯上，领口被撕开大半，贴身衣物凌乱歪斜，肩头露出泛红的指印。她拼尽全力用双手推拒王刚的胸膛，双腿慌乱蹬踏，哽咽哭喊着挣扎：“你走开，别碰我！”王刚面色涨红，被欲念冲昏头脑，一只手死死按住宝儿的手腕，另一只手正拉扯她腰间的系带。

叶不凡周身气息骤然沉到极致。他目光落在王刚身上，没有暴怒的嘶吼，没有外露的戾气，可这份极致的平静，恰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危险的死寂。

“王刚？”姜音看清男子面容，惊愕与厌恶同时涌上心头，这张脸她曾在长夫人送来的婚书附像上见过——户部尚书大名鼎鼎的纨绔公子，也是那桩强加于她的婚事的另一方。她万万没有想到，掳走宝儿的竟是此人，更没想到对方胆大妄为到敢对姜府的客人下手。

宝儿瞥见门口那道熟悉的短衫身影，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她奋力推开王刚，踉跄着扑进叶不凡怀中，放声大哭，瘦小的肩膀不停颤抖，哽咽着喃喃：“少爷，我怕。”叶不凡伸出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颊护在自己肩头，嗓音低沉安稳：“没事了，我来了。”

他低头看向宝儿脖颈与肩头的红痕，随即抬眼，望向瘫坐在地上尚未回过神的王刚。

“姜音。”他语气平淡无波，“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姜音立时领会其中深意：若是叶不凡出手，王刚必死无疑。即便对方是顽劣纨绔，终究是朝廷命官之子，当众斩杀必会掀起巨大风波，后患无穷。由姜音出面处置，尚有斡旋缓冲的余地。

“我来。”姜音深吸一口气，跨步上前。

王刚慌忙起身，拍掉衣袍上的灰尘，初见姜音时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依仗家世的嚣张跋扈：“姜音？你想做什么？你敢动我？我父亲是当朝户部尚书！你一个姜家庶女，若是敢伤我分毫——”

他的话没能说完。姜音抬手便是一记耳光，化象境九重天的灵力尽数灌注其中，巨大的力道打得王刚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口中鲜血混着两颗后槽牙喷涌而出。他又惊又怒，捂着脸怒目圆睁，口齿不清地放着狠话，却被嘴角涌出的血沫搅得声音含糊漏风。

姜音揪着他的衣领将人凌空提起，凑近看着他肿胀变形的脸，寒意彻骨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今日动的是我姜府的客人，这一巴掌已是从轻发落。你父亲官居户部尚书又如何？姜府好歹是皇城四大家族之一，你强抢民女的丑事捅到御前，你父亲未必护得住你。”

王刚被悬在半空，双腿无力晃动，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浸染了自身衣袍。他张口想要反驳，可姜音眼底凛冽的杀意，让他所有狠话尽数咽回腹中。

叶不凡抱着依旧抽噎的宝儿转身朝门外走去，途经王刚身旁时，连余光都未曾扫过。林朝歌与夏芷兰紧随其后离开包厢，老鸨缩在走廊角落，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行至楼梯口，叶不凡脚步微顿，侧头对姜音开口：“放人。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可若再有下次——”他的目光落在王刚脸上，那份平静的压迫感，让王刚后背汗毛根根倒竖。

姜音松开手，将王刚重重摔在地上，随后跟着叶不凡走出青芳楼。暮色早已彻底笼罩皇城，街边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铺展成一条绵长的灯河。宝儿趴在叶不凡肩头，哭累之后不住打着嗝，叶不凡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紧握天丛云剑鞘，一行五人的身影被灯火拉得修长，静静投射在青石板路上。

夏芷兰走在身侧，轻声关切：“伤势严重，不如先移步夏府休整疗伤？”

“不必。”叶不凡的声音稍缓，失血让他面色惨白如纸，脚步却依旧稳健，“回姜府。”

林朝歌在后方缓步跟上，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摇头。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年轻修士，却从未见过这般浑身浴血、身负重伤，依旧敢在皇城之内挺直腰杆横行的少年。老者望着前方单薄却坚韧的背影，心底念头几番流转，最终低声自语：“丹楼这一步棋，押对了。”

夜色温柔裹住皇城的喧嚣，远处街角的更鼓沉沉敲响三下，厚重的声响在微凉的夜风里缓缓荡漾开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