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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剑星芒破天骄

上苍棋局

两股骇人的剑压齐齐攀上百层临界点。叶天狼手中灵虎剑表面,黑白虎纹剧烈翻腾,化作近乎实体的猛兽虚影,隐隐传出低沉咆哮;叶不凡肩上的天丛云,暗红剑身缠绕浩荡金色龙威,渊渟岳峙,气势如海。两人脚下残存的半截擂台,碎石尽数被磅礴剑势碾成细粉,两道狰狞裂缝自足底向四周蔓延,于擂台正中轰然相撞,犁出一道幽深沟壑。

下一瞬,二人同时发难。

叶天狼身形化作一道青黑色流光,灵虎剑于身前划出半道弧光,剑光凝聚成横贯长空的断虹,正是含光剑诀·一剑断虹。这一剑倾尽他剑势大成的全部修为,剑身周遭的空气被凌厉剑气撕开细密的白色裂痕,剑尖掠过之处,就连飘荡在半空的天地灵气,都被硬生生斩作两截。

几乎同一时刻,叶不凡右脚稳稳踏出。

天丛云自掌心斜撩而上,剑尖划出一道利落弧线,剑身之上,曾被金龙镇压的古老符文迸发出星屑般细碎的亮光。七星剑诀·一剑星芒,一道纤细的金色剑光自剑尖疾射而出。这道光芒看着单薄黯淡,可剑光扫过的空间,周遭一切尽数归于沉寂——并非剑气撕裂空气,而是一股层次更高的力量,直接抹平了空间里所有动荡。

两道剑光于半空交错。

没有震耳的碰撞爆鸣,也没有狂暴翻涌的灵力风暴。剑光互相穿透的刹那,擂台中央短暂形成一片真空领域。风声戛然而止,灵气流转骤然停滞,台下万人屏息凝神,整片广场仿佛连时间都短暂静止了一息。

叶不凡与叶天狼的身影,分别定格在擂台两端。

两人背向而立,隔着残破擂台的整片直径。天丛云斜斜垂向地面,一滴鲜红血珠顺着剑尖缓缓坠落,砸在碎石之上,晕开一抹暗红印记。叶天狼依旧维持挥剑出击的姿态,灵虎剑横在身侧,身躯僵立,纹丝不动。

偌大广场,落针可闻。

血珠落地约莫两息过后,叶天狼胸膛猛然剧烈起伏,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猩红血雾在空中散作漫天红点。膝盖重重磕在碎石地面,他单膝跪倒,将灵虎剑刺入地面,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一道可怖剑伤自他右肩斜斜劈至左肋,几乎贯穿上半身,衣袍碎裂外翻,皮肉狰狞翻卷,鲜血汹涌涌出,浸透大半件青袍。

“轰——!”

台下瞬间彻底炸开。

极致死寂过后,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席卷全场。万人的惊呼、呐喊、倒抽冷气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不少人猛地从席位上弹起,连凳子被踢翻都浑然不觉;有人激动得抓着头发,蹲下身又骤然站起;更多的人只能大张着嘴,发不出完整的言语,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凝海境一重天,仅仅一剑,击溃身负剑魂灵根的凝海九重天天骄,硬生生跨越八个境界完成绝杀。

“我的天……这简直是天神降世啊……”

“十七岁凝海一重击败剑魂九重天?宁国自开国以来,何曾出现过这般人物?”

“就连剑皇本人,处在同等剑魂境界之时,也未必有如此威势……这少年,究竟藏着何等来历?”

姜音双手死死攥住栏杆,上半身不由得向前探出,一双眼眸瞪得浑圆,嘴唇轻轻翕动,却半晌吐不出半个字。一旁的宝儿兴奋得蹦跳起来,两条小辫子在脑后来回甩动,嗓音喊得近乎嘶哑:“少爷赢了!少爷赢了!我就知道少爷一定能取胜!”

高台之上,各家大族的族长、长老尽数从太师椅上猛然站起,不少人连座椅翻倒在地都无暇顾及。所有人脸上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跨八境取胜的现实摆在眼前,远比传说中的万年妖孽更加荒诞,彻底颠覆他们数十年沉淀下来的武道常识。

秦如月立在高台边缘,十指死死攥紧栏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唇被牙齿咬破,渗出道道血痕。胸膛剧烈起伏,心绪翻腾激荡,不受控制外泄的灵力,将身侧散落的茶杯碎片震得向两旁滑开。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那个在灵宝阁被她当众折辱、被她用千两银票撇清关系的“废物”前未婚夫,竟一剑击溃剑皇看中、身负剑魂灵根的天才。叶不凡当初撕碎婚书时的话语反复在脑海回响,耳畔嗡嗡作响。

白衣老者林朝歌自始至终沉默观战,此刻侧过头,与身旁的魏墨目光相撞。魏墨压低嗓音开口:“楼主,方才那一剑的路数,这般分毫不差的力量收放……”

林朝歌微微颔首,灰白长袍之下,手指反复攥紧又松开。“别说十七岁,就算是修行七十载的老牌剑修,也未必能将剑势掌控到这般地步。此人绝非蛮山镇土生土长的普通子弟,他身上埋藏的秘密,远比剑魂灵根还要深不可测。”他稍作停顿,又低声感慨,“叶家当真是目光短浅,竟把这般妖孽向外驱逐。”

擂台上,叶天狼跪倒在碎石堆中,胸前伤口依旧不停淌血,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在青石台面。右手死死攥住灵虎剑剑柄,指节用力到泛白。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飞速闪过:觉醒剑魂灵根时的狂喜,登临擂台时的志得意满,再到此刻跪地难支的狼狈。这个被他嗤笑为傻大哥的人,五日之前还是人人可以肆意践踏的废物,如今一剑,便碾碎了他全部的骄傲。

叶天狼松开剑柄,自腰间摸出一枚赤红丹丸。拇指大小的丹药表面,流转着狂暴嗜血的血色纹路,正是三品禁药爆血丹。此药可以强行压榨自身全部潜能,短时间将实力抬至接近化象境,代价却是灵根受损,根基彻底崩坏。他没有半分犹豫,仰头将丹药吞入腹中,喉结轻轻滚动。

远处高台的秦如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咬破的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剑雨楼家底雄厚,灵根受损尚且可以依靠天材地宝慢慢修复,只要能将叶不凡斩杀于此,她今日丢掉的颜面便能尽数挽回。

咔咔的骨骼爆响自叶天狼体内响起,猩红血光自体表汹涌翻涌,整个人被一层狂暴煞气层层包裹。灵压疯狂向上暴涨,仅仅一息便冲破凝海境界桎梏,直逼化象境边缘。强横威压将擂台地面硬生生压得下沉半寸,叶天狼猛地从跪姿直起身,双目尽数染成赤红,眼底翻涌着混乱暴戾的杀念。

“叶不凡——!”

他厉声嘶吼着骤然暴冲,灵虎剑裹挟漫天血煞,劈出一道猩红可怖的剑芒,速度较之先前暴涨近三成。

可从他吞服丹药的那一刻,叶不凡便已经抢先行动。右脚重重踏碎脚下碎石,天丛云暗红剑身上,金色符文再度熠熠生辉,短短两息,剑压重新攀升至百层巅峰。台下众人的惊呼还卡在喉咙尚未爆发,叶不凡已然迎着猩红剑芒正面冲杀而上。

一剑星辉纵横。

天丛云迸发的金色剑光再度与血煞剑芒相撞,这一次结局更加干脆利落。猩红的攻势被星辉剑光从正中剖开,如同薄纸一般碎裂两半。金光余势未消,重重轰击在叶天狼胸口。血光轰然炸开,叶天狼再度被狠狠击飞,这一回他再也无力稳住身形,后背重重砸落地面,身体在碎石之上滚出数丈才停下,涌出的鲜血染红身前大片青石。

叶不凡缓步走到他身前,垂眸俯视躺在地上的异母弟弟。叶天狼仰面躺倒,胸前旧伤再度崩裂,爆血丹的药力被那一剑强行震散,体内隐约传出灵根碎裂的细微声响。赤红的瞳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死亡还要颓败的灰败死寂。

“剑魂灵根,从不是供你炫耀的资本。”叶不凡的语调平淡,如同陈述一则朴素道理,“执剑之人,该有千锤百炼铸就的剑心。你吞下爆血丹的那一刻,便已经输得彻彻底底——因为你心底明白,正面交手不敌,你怕了。”

他缓缓高举天丛云,剑尖直指叶天狼的心口。广场之上沸腾的喧嚣骤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黑衣少年举剑的身影,空气再度凝滞。

“住手!”

秦如月自高台猛然纵身跃出,化象境灵力轰然爆发,直接将身前栏杆震得粉碎,身形凌空朝着擂台飞扑而来。只是距离相隔太远,至少还要三息时间,方能抵达擂台中央。

而叶不凡的长剑,已然向下刺落。

就在天丛云剑尖距离叶天狼胸膛只剩半寸的刹那,一道带着戏谑意味的笑声如同洪钟响彻整片广场。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无上剑压从天而降,完整笼罩整座擂台。这股威压太过沉重,台下万千修士膝盖齐齐发软,靠擂台最近的十数名散修,直接被重压按倒在地,挣扎不起。

叶不凡手中的天丛云骤然停住。剑尖离对方胸口只差毫厘,他本人却被这股从天而降的剑压死死钉在原地,手腕微微震颤。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悬浮于广场半空。灰白长衫在狂风中猎猎翻飞,背后斜挎一柄古朴古剑,一身气势敛而不发,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他只是静静伫立虚空,未曾出手,无形剑压便压得全场之人抬不起头颅。

台下有人认出了这道身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高声惊呼。

“是……剑皇萧时雨!”

“他竟然亲自亲临此地!”

广场人群彻底陷入大乱。擂台之上接连颠覆认知的激战还未让人回过神,宁国武道的顶峰,剑皇萧时雨,竟亲自降临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