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丹方惊动皇城人

当魏墨口中吐出“四品炼药师”五个字，姜音指尖不由得骤然攥紧茶杯盖子。

偌大宁国，在册四品炼药师统共不过十位。这等人物在武道世界分量极重，方圆千里的修士，皆要敬上三分。得罪炼药宗师，便等同于堵死自身求丹之路。姜家全盛之时，也仅仅结交到一位三品炼药师，四品层级，她从前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眼前这位实打实的四品宗师，一身洗得褪色的灰布旧袍，袖口还沾着未擦净的丹炉灰烬，可胸口黑铁徽章上两道银纹，在油灯之下熠熠生辉。

魏墨留意到她的目光，随意摆了摆手：“姜先生不必多礼。老朽外出游历采药，恰巧途经炎城落脚，受唐掌柜紧急相邀赶来，不过举手之劳。”

姜音定下心神，将丹方缓缓推到桌中央，指尖轻按纸面方才松开。

魏墨接过纸张，捋平褶皱折痕，借着明亮灯火细细研读。包厢之内一片寂静，只剩灯芯偶尔炸裂的噼啪微响。唐姑识趣退至门边静候，姜音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节紧绷得泛出青白。

魏墨第一遍通读耗费半盏茶，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缓缓收敛，灰白双眉紧紧蹙起。第二遍，他翻过纸张查验背面，确认没有遗漏文字，手指停留在丹方中段的药材配比，拇指反复摩挲那一行记载。

待到第三遍读完，魏墨的呼吸已然乱了。瞳孔微微扩张，捏着纸页的指尖微微颤抖，神色从凝重，渐渐化作难以掩饰的狂热激动。他猛地站起身，拿着丹方凑到油灯光线最充足处，又通读第四遍，嘴唇无声翕动，低声默念丹诀。

姜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四品炼药师反复阅览四遍，神情愈发怪异，最坏的猜想在心底盘旋。莫非叶不凡拿了一份虚假丹方糊弄自己？倘若被当场揭穿，丢面子尚且是小事，在宗师面前拿出伪方，就此结下仇怨，往后她在宁国寸步难行，甚至连云海学府都要被牵连。

炼药师的人脉盘根错节，十个武道大宗师的人情，也未必抵得上一位四品炼药师的情面。姜音悄悄吞咽一口，脑中飞速盘算，一旦魏墨动怒，该如何周旋化解僵局。

终于，魏墨缓缓放下丹方。

他坐回座位，将纸张平整铺于案上，双手撑住桌沿，眼底的狂热尚未褪去，直直望向姜音。

“此方，乃是真迹。”他嗓音略带沙哑，“老朽钻研丹道三十余载，过手丹方上千，从未见过这般炼制路数。三转温养之后叠加淬火之法，直接把药性相融的程度拔高近三成。这般巧思，必然出自顶尖丹道大家之手。”

姜音后背渗出的一层冷汗骤然发凉，悬着的心重重落地。她端起凉茶猛饮一口压下心绪，表面依旧从容淡然，轻轻颔首：“如此便好。”

“姜先生。”魏墨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满是恳切，“老朽斗胆一问，此方的主人身在何处？可否代为引荐？若能当面请教，老朽此生再无遗憾。”

姜音放下茶杯，唇角浅扬：“乃是友人托我代为拍卖，本人并不在此地。”

魏墨神色急切几分，继续追问：“那至少告知名号，能创出此等丹方的高人，老朽一心想要拜会。”

姜音脑海闪过叶不凡那张年轻面孔，想起他轻藐剑魂的模样，心中一阵心虚，含糊摆手：“机缘到了自然会相见，魏大师不必急于一时。”

魏墨还想继续追问，门边的唐姑适时轻咳一声，提醒他先处理交易正事。魏墨只能压下满心疑惑，重新铺开丹方，提笔在账册飞快写下一行数额，推到姜音面前。

姜音扫到纸上数字，手中茶杯险些脱手。

十万两白银。

单单一张四品丹方，就抵得上姜家整整五年全部收入。姜家好歹是云海城中等望族，五年积攒的全部家底，竟就等价于薄薄一页纸。

魏墨见她愣住，误以为她觉得报价过低，连忙开口：“若是觉得价钱不妥，还可以再商议，此方实际价值远高于此……”

“不必加价。”姜音稳住茶杯，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心绪，从唐姑手中接过一叠厚厚的银票仔细收好，“就按这个价钱成交。另外，我还要采购一批药材，劳烦唐掌柜按照这张清单配齐。”

她递过去叶不凡写下的药材清单，唐姑接过浏览一眼，立刻转身前往库房调度货物。魏墨站在包厢门口目送姜音下楼，手掌依旧不停摩挲那张丹方。待楼下脚步声彻底消散，他迅速折返包厢深处的密闭暗室。

房门紧闭，魏墨自袖中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紫色传讯符，两指夹住符尾催动灵力。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流光，半空凝结成一点微光。光点轻轻闪烁，对面传来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

“魏墨？此刻时辰不早，寻我所为何事？”

魏墨压低嗓音，压抑不住内心汹涌的激动：“楼主！我今日得到一张丹方。表面写的是通脉玉液丹，可内里的炼制手段，和名目完全不符。我反复研读三遍方才辨认出来——这是昔日北玄剑帝独创丹药，天蚕续命丹！”

光点另一端沉默两息，随即响起椅子摩擦地面刺耳的声响。“你再说一遍，是什么丹药？”

“天蚕续命丹！四品丹药，能够为濒死之人延续三年寿元。自从北玄剑帝陨落，此方便彻底失传，丹道界苦苦搜寻将近二十年。”魏墨嗓音微微发颤，“楼主，我再三核验，绝不会出错！核心炼药工序那套阴阳交替叠火，古往今来，唯有剑帝一人会用！”

光点对面的呼吸骤然粗重。片刻之后，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沉肃数分：“你身在何地？我即刻动身赶过去。”

“蛮山镇，醉宝楼。”

“务必严加看守。在我抵达之前，丹方以及丹方的知情人，绝不能出现半点差池。北玄剑帝遗物现世，这件事……”

光点微微震颤，对面之人似在强行平复心绪，良久才把话说完。

“此事，牵动整个宁国丹道界的命脉。我星夜赶路，三日之内，必定抵达蛮山镇。”

紫色符纸燃成灰烬，空中光点尽数消散。魏墨后背抵住暗室墙壁，掌心已满是冷汗。望向窗外蛮山镇沉沉夜幕，心脏依旧砰砰狂跳。

北玄剑帝的丹方。

二十年前那位屹立丹道与武道双巅峰的人物陨落之后，他留下的宝物便一件件销声匿迹。谁也未曾料到，会在这样一座偏远小镇，浮出一张失传的绝世丹方。魏墨隐隐察觉到，这张纸的背后，埋藏着更加惊天的秘密。

他小心翼翼将丹方折好贴身藏入内袋，推门走出暗室，脚步都还带着几分虚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