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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

我有一剑,可斩春风

顾夫人今日赴的是永昌侯府的赏花宴。

满园的姚黄魏紫开得正好,她却觉得那些花瓣都像一张张嘲笑的嘴。方才在亭子里,靖安侯夫人拉着她的手,笑吟吟地说:“听说你家大郎要娶平妻了?还是个落魄户出身的?哎哟,这可真是……”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几位夫人掩着嘴的笑声淹没了。

最刺耳的是镇南侯世子夫人,那位娶了郡主的高门贵妇,端着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地道:“我家那位郡主啊,进门三年了,我从不曾拿捏过她半分。人家到底是金枝玉叶,知书达理,晨昏定省一样不落,倒叫我这个做婆婆的不好意思挑理。说起来,媳妇身份高也有身份高的好处,至少——”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至少不会叫人笑话了去。”

满座皆静,随即又响起更响亮的笑声。

顾夫人觉得胃里一阵绞痛,像有只手在里头拧。她强撑着笑脸应付了几句,便推说身子不适,早早打道回府。

马车里,她攥着帕子,指节发白。胃疼一阵紧似一阵,她却分不清是身子疼,还是心里更疼。

这些年,她容易吗?

自打老夫人看中谢明珠那丫头起,她这个准婆婆的心里,就没舒坦过一天。老夫人喜欢谢明珠,喜欢得什么似的,恨不得嫁过来,就把管家大权都交到她手里。

这些年,她和老夫人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回?

可如今呢?

谢明珠嫁进了二皇子府。堂堂正正的皇子妃。她顾家倒成了人家不要的旧履。

而她那个好儿子,那个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顾大郎,竟要娶苏白荷做平妻。

苏白荷。一个落魄户的女儿。父亲是个穷举人,家道中落,连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这样的女子,连给顾家做妾都嫌寒碜,如今却要堂堂正正地做平妻?

就因为是平妻,日后正经高门大户的姑娘,谁还肯嫁进来?她的二郎、三郎,难道要娶个填房不成?那些世家夫人们,背地里不定怎么笑话她。

胃又疼了。顾夫人弯下腰,额上沁出冷汗。

“去,把苏姑娘叫来。”她咬着牙吩咐。

苏白荷来得很快,低眉顺眼地站在下首,一身素淡的衣裳,头上连支像样的钗环都没有。就是这样一副寒酸相,竟要喊她娘?

“跪下。”顾夫人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苏白荷愣了一下,依言跪下。

“你可知罪?”

“我……不知。”

“不知?”顾夫人冷笑,一步步走近,“你一个落魄户的女儿,能进我顾家的门,已是天大的福分。你不知感恩戴德,反倒撺掇着大郎娶你做平妻?你配吗?”

“夫人,是顾公子他——”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苏白荷脸上。苏白荷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

顾夫人胸膛剧烈起伏,胃疼得她几乎站不稳。她指着苏白荷的鼻子:“我告诉你,这门婚事,我一日不松口,你就一日别想进我顾家的门!什么平妻?你也配?你连谢明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苏白荷跪在地上,泪珠滚落,却不敢出声。

顾夫人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愈发觉得刺眼。谢明珠当年好歹落落大方。

一个谢明珠嫁进了皇子府,一个苏白荷要进门做平妻。她顾夫人辛辛苦苦经营了半辈子的体面,竟要被这两个女人毁于一旦。

“滚!”顾夫人捂着胃,声音都在发颤,“别让我再看见你!”

苏白荷踉跄着起身,退了出去。

顾夫人跌坐在椅子上,胃里的绞痛一阵烈过一阵,她弯下腰,几乎要呕出来。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照得她头晕目眩。

她想起方才赏花宴上那些夫人的笑脸,想起镇南侯世子夫人那句“知书达理”,想起靖安侯夫人那声意味深长的“哎哟”,想起满园的花,满园的笑声。

她顾家,从此怕是要成为整个京都的笑柄了。

胃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攥紧了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紫檀木里。恨意像胃酸一样翻涌上来,酸得她喉咙发苦。

谢明珠。苏白荷。

两个名字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像两根刺,一根扎得更比一根深。2

段评

满头大汗,看得我手心都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