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顾言昭推门而出，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裴铮抱臂立在廊下，也不知站了多久，肩头落了一层湿气。他抬眼看过来，似笑非笑："顾公子。"

"裴状元。"顾言昭拱了拱手，心里还压着方才那口气，语气不算热络。

"我方才在门外，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裴铮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襟上的雨水，"还听见一句——'裴铮也要纳妾了'。"

他往前一步，眯起眼："我倒不知道，我要纳妾这件事，连顾公子都比我先知道了？"

顾言昭一噎："这是赵小姐方才亲口——"

他的话戛然而止。

裴铮身后，缓步转出一个人来。墨狐大氅，玉带金冠，眉目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清贵，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二皇子。

顾言昭脑子里"嗡"的一声，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臣、臣参见二殿下——臣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起来吧。"二皇子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孤不过是陪裴铮走一趟，正巧听见些有趣的话。"

有趣的话。

顾言昭伏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开了。

赵婉清从屋里走出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顾言昭，又扫过裴铮——一眼都没有停留，仿佛那只是廊下一根柱子。

她朝二皇子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然后直起身，冷冰冰的道：

"殿下，一起去看明珠吧。"

从头到尾，没有看裴铮第二眼。

裴铮："……"

明珠的客院里，药香淡淡。

谢明珠歪在榻上，小臂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活气。

听见脚步声，她撑起身，一眼看见走在最前面的二皇子，眼睛倏地亮了。

"你怎么有功夫来？今日 不忙么？"

那语气，熟稔得不像话，亲热得旁若无人。

顾言昭刚跨进门槛，额上青筋"突"地一下就蹦了起来——她见了自己这么多回，何时给过一个好脸色？如今对着二皇子，倒像是、像是——

"谢明珠！"他厉声道，"你如何同二皇子讲话！"

屋里霎时一静。

谢明珠缓缓转过头，看向顾言昭，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闯进来的闲杂人等。

"你是谁？"

顾言昭僵在原地："……你说什么？"

赵婉清心头一紧，抢上前两步，俯身握住她的手："明珠，你可认得我？"

谢明珠看着她，乖乖地点了点头："你是婉清呀。"她说着，又扭头瞥了顾言昭一眼，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可他又是谁？你们也不赶他走，我头被他吵的痛了。"

赵婉清："……"

顾言昭的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眼中喷火，她记得赵婉清，只忘了他，一定是故意的，谢明珠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二皇子却在此时低低笑出了声。他踱到榻边，俯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几分逗弄：

"那你说说——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满屋子的目光都钉在谢明珠脸上。

只见她眼睫颤了颤，耳根慢慢漫上一层薄红，扭捏了半晌，才细声细气地开口：

"只差……只差一道赐婚圣旨了。"

"长公主在京都时就认下的亲事——"她抬眼瞅着二皇子，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你都忘记了？"

二皇子眸光微动，笑意更深："怎敢忘记。"

"轰"的一声，顾言昭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