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宫内,茜纱窗下,一盏琉璃灯映得满室昏黄。
董贵妃隔着一道鲛绡帘,端坐在紫檀圈椅上,指尖轻轻拨弄着腕上一串沉香佛珠,声音不辨喜怒:
“二皇子,你托本宫之事,本宫已办妥。本宫所托之事……”
话音未落,赵冕微微抬手。
候在殿角的内侍低眉顺眼,躬身捧上一个乌木托盘,董贵妃身侧宫人翠竹会意,上前接过。
掀开覆在上面的锦帕——薄薄两张纸。
赵冕方道:“贵妃所求之物,臣已携至。”
他稍顿,言辞虽谦,却不掩其从容,“贵妃珍重凤体,前朝后宫,本为一体。”
言罢,他微微一揖,转身退去。珠帘轻晃,人影渐远。
殿门合拢,四下寂然。
翠竹捧着那托盘,举过头顶,跪倒在董贵妃脚前。董贵妃垂眸,指尖微颤着拈起那两张供词。
烛火跳动,将纸上字迹映得忽明忽暗。
她一行行看下去,起初神色尚算平静,渐渐地,那张素来花容月色的脸竟扭曲变形,银牙紧咬,唇上一点胭脂被咬得斑驳。
"果然……果然是你!"
她霍然起身,将那供词凑近烛火。
火苗倏地窜起,舔上纸角,转瞬便将那些肮脏阴谋烧作灰烬。
董贵妃捏着燃烧的信纸,快步冲出内殿,夜风灌入,吹得她鬓发散乱,华服猎猎。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凤祥宫的方向——那里灯火煌煌,是皇后的寝宫,是这后宫最尊贵的所在。
"贱人!"她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生生撕扯出来,"是你害死了我儿!我儿方九岁啊……九岁啊……"
她浑身发抖,十指死死抠住朱漆门框,长长的护甲应声而裂,木刺扎进掌心,鲜血顺着雕花纹理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金砖地上,红得刺目。
"娘娘!"翠竹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手臂,泪如雨下,"娘娘息怒!凤体要紧啊!"
董贵妃却似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凤祥宫,目光空洞而悲怆。
她忆及过往。
先皇后主理后宫之时,待下以宽,处事以正。
彼时她入宫未久,得先皇后庇护,幼子平安降世,顺遂长成。
那数年间,宫中子嗣繁盛,皇子公主多能平安诞育、成年无恙,后宫虽非波澜不兴,却也大体安宁。
可自从先皇后薨逝,顾氏被立为皇后,这四年光景——
她忽得冷笑一声:”除顾后所出之十一皇子外,可还有别的皇子平安落地?那些未行冠礼的皇子,竟是一个都没保住!"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血,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先皇后人品贵重,光明磊落,断乎教不出下作阴毒之人。更何况,二皇子在前朝根基稳固,我也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说到此处,她眸中闪过一丝狠戾,又夹杂着深深的鄙夷:
"至于我那好表姐,生性多疑,又自诩天下人皆愚钝,唯她最聪慧。这才教出了顾言昭那样盲目自大、拎不清的东西!"
夜风卷起她华丽的衣袂,董贵妃缓缓松开抠着门框的手,染血的指尖在袖中攥成拳。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凄厉如枭。
"如今顺了二皇子的意,让她弃明珠而拾鱼目,搅得顾家内宅鸡犬不宁,也算略解我心头之恨。”2
女神的画风好有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