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年最近的状态,可以用八个字概括:茶饭不思,嘴角上扬。
她对着韩商言的微信聊天框,能一动不动地看二十分钟。打字前要问我三遍:“你说我这么回,会不会显得太笨?”发完之后又追着我问:“他怎么还不回?是不是不想理我了?我是不是该发个表情包缓和一下?”我被她磨得没脾气。可这姑娘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便认认真真,全力以赴。像一团小小的火,不声不响地烧,却要把整个秋天都照亮。
“你这样不行。”我放下手里的活,认真道,“微信聊半个月,也不如现实里多见几面。你又不是网友。你是交大计算机系学霸佟年。你得让他看到你活生生的样子。活泼的,聪明的,偶尔犯点小傻。那才是他真正会心动的。”
佟年道:“可是他们最近要打训练赛,天天关在基地。我去了会不会打扰?”我道:“你又不是去蹲他。你是去完成你的课程调研。问卷带了没?我让你改的那版。你拿出来。今天我们去二刷。顺便,我带点吃的。他们那些小孩,见了好吃的,比见亲妈还亲。你先把群众基础打好。等整个战队都站你这边,韩商言再冷也扛不住。”
佟年眼睛亮得不行:“亚亚,你真的是我亲姐妹。那我去买点零食。他们喜欢什么?薯片?可乐?还是炸鸡?”我道:“都买点。别太精致。他们天天吃外卖,越接地气越讨喜。你买两盒炸鸡,几瓶快乐水。再带点水果。别太重。我来提。”
佟年风风火火地去了。我坐在桌前,对着手机琢磨。光球冒出来:“宿主,你真要带佟年去K&K基地?那里现在不对外。你俩去了,可能会被保安拦。”我道:“保安拦不拦,看你怎么说。佟年是本校学生,有调研任务。K&K租了学校旁边的场地。学生去做问卷调查,合情合理。再说,他们队长昨晚加了佟年微信。有这层关系,进个门算什么。”光球道:“你越来越会借势了。”我道:“不借势,怎么让两个闷葫芦凑一块儿?你就看着吧。”
傍晚,我们再次来到千寻网咖。佟年今天穿了件白色卫衣,配条牛仔裤,头发扎得高高的,像个清爽的小太阳。我仍穿着那件卡通T恤,但把头发别到耳后,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不少。网咖门口果然有新保安。佟年有些怯,我上前一步,把学生证和问卷递过去,说:“你好,我们是交大计算机系的学生。之前和你们队长联系过,来做网咖运营调研。这是我们的问卷。他今晚在吗?”
那保安看了眼学生证,又扫了眼我们手里的东西,语气软下来:“在。不过队长训练时不让人打扰。你们去前台等着。等训练结束,我再帮你们问问。”我道:“行。谢谢大哥。”我拉着佟年进了门。佟年低声道:“你刚才说联系过韩商言?我们哪有联系过。”我道:“你昨晚和他微信聊到十一点。那还不叫联系?安心,他就在最里面。等训练间隙,你直接过去。他见你来了,不会赶你走。”佟年“哦”了一声,抓紧了手里的问卷。
我们坐在门口的休息区。网咖里冷气开得足,蓝光幽冷。佟年把带来的吃的放在桌上,时不时朝里张望。训练区里,K&K战队的成员正打一场训练赛。韩商言坐在中间,指挥声不大,却极有压迫感。几个少年屏息凝神,手指翻飞。键盘噼里啪啦,像一场小型的雷暴。
约莫半个小时后,训练结束。韩商言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他身后的年轻队员们瘫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佟年一下子站起来,又坐下。我拍她一下:“去。别让他等。你可是来干正事的。”佟年吸了口气,拿起问卷,朝里走。我则留在原地,把炸鸡盒打开,香气慢慢飘过去。果然,几个少年先动了。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最先跑过来,眼睛盯着鸡翅:“你们是谁啊?这炸鸡是给谁的?”我道:“交大计算机系的。来给韩队长送温暖。你们刚打完训练赛。吃点?”他倒不客气,抓起一只鸡翅,又朝里喊:“强子、老白,有炸鸡!快过来!队长,你吃不?”韩商言抬头,目光越过几个少年,落在我和佟年身上。佟年忙道:“我、我们不是故意打扰。就是买了点吃的。还有问卷。你要是不方便,我改天再来。”
韩商言没说话,只把椅子转过来,示意她过去。佟年小跑着过去,把问卷放在他手边。几个队员已经围到休息区,边吃边问我们是谁。我道:“我是孙亚亚,她是佟年。佟年是你们队长的微信好友。我嘛,就是个拎包的。”黄毛嘿嘿笑:“队长的好友可不多。你挺厉害啊。”我道:“她厉害的地方多了。你们以后就知道。”几个少年交换了个眼神,坏笑起来。
我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这世界的身体协调性一般,但这动作倒不难。黄毛凑过来:“姐姐,你会打游戏吗?会玩《CS:GO》吗?我们战队正缺个陪练,要不你试试?”我道:“我不会。我就会玩消消乐。”他大笑。旁边那个叫老白的男生道:“消消乐也行。我们队长偶尔也玩。压力大时玩几局。”我转头看了眼韩商言。他正低头看佟年的问卷,眉头微蹙。佟年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我心中叹气:这姑娘,平时和同学吵架都没输过。怎么一碰上韩商言,就成了没电的兔子。
我走过去,对韩商言道:“韩队长,这问卷有几道题涉及你们的运营数据。要是涉密,可以跳过。反正佟年这课题,主要看方向。您随便填填就成。不用太较真。”韩商言抬头看我:“你也是计算机系的?”我道:“嗯。佟年的室友。孙亚亚。”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佟年感激地看我一眼。我朝她比了个“稳住”的口型,又退回休息区。
那几个少年已经和我混熟了。黄毛叫林向阳,是队里的突击手。老白叫白朗,自由人。他们问我追不追星,我说追。问我本命是谁,我指了指佟年:“她。我是她头号粉丝。”白朗笑:“你这人有点意思。”我道:“还行。人生在世,不得有个把人要护着吗?你们打比赛时,不也想护着队长拿冠军吗?”几个少年闻言,倒认真起来。林向阳道:“那当然。我们K&K,目标就是全国冠军。队长带我们,没输过。”我道:“那你们可得对佟年好点。你们队长现在是你们的手。可要是他心情不好,手也会抖。佟年就是那个能让他心情好的人。你们自己想。”几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白朗道:“姐姐,你可真会聊天。行。这个嫂子,我们认了。”我道:“别乱叫。还没成呢。你们先帮我把问卷多填几份。回头我请你们吃烤串。”少年们齐声应好。
佟年终于和韩商言聊完了。她出来时,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我迎上去:“怎么样?”她压低声音,掩饰不住地兴奋:“他填了!而且他说,有些题可以展开讲。约我明天下午再来。亚亚,他约我!”我道:“是约你谈问卷。不过,也算约。”佟年咬着唇笑:“我不管。反正能见他。我觉得我今晚要失眠。”我道:“那你正好把这份问卷整理出来。今晚熬夜写报告,明天再美美地去见他。这叫什么?用学术谈恋爱。别人还学不会。”佟年笑得眼睛都弯了。我们和那些少年道了别。韩商言还坐在里面,似乎在复盘。他朝这边看了一眼。我抬手挥了挥。他略一点头,又低下头去。
出了网咖,佟年拉着我在马路边走了好久。她一直在说韩商言怎么怎么,说他说自己小时候打游戏被家里骂,说他们战队没人会做饭,说他们赢得最开心的一次比赛是去年冬天。我静静听着,偶尔应几句。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风从海市的海边吹来,带着点咸味。我忽然觉得,这城市真好。有梦想,有少年,有一个姑娘为了喜欢的人,努力把自己变成更好的样子。
光球在脑中轻响:“佟年与韩商言互动加深。当前情种‘爱’进度15%。支线任务:帮助佟年融入K&K圈子,完成。宿主,你已成功打开局面。下一步,建议巩固孙亚亚在K&K中的‘军师’形象。同时,陈睿可能会再次找上门。请保持警惕。”我“嗯”了一声。陈睿那人,不会那么容易罢休。不过我现在没空理他。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佟年稳稳当当地,走到韩商言面前去。
这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1
写得太好啦,上头到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