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盯着头顶糊着旧报纸的房梁愣了三秒,鼻尖全是消毒水混着霉味的奇怪味道。
床边坐的中年妇女红着眼圈,攥着她的手直叹气,搪瓷缸子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什么情况?我不是刚在演唱会现场喊到缺氧吗?


星星啊,你烧了三天总算醒了,可吓死妈了。就是……就是下乡插队的通知昨天下来了,后天就得走,妈托了好几层关系都没拦住。
林晚星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涌上来——七零年,南城知青,插队地点是远在几百里外的红星生产队。
她瞬间垮了脸,已经开始脑补啃冷窝头、冰天雪地砍柴火的苦日子,手指无意识抠着打补丁的被单。
门帘突然被人掀开,穿洗得发白军装的姑娘举着个油纸包冲进来,头发上还沾着外面的雪沫子。

晚星你可醒了!我刚去公社问了,咱们俩刚好分到一个生产队!我跟你说啊,我昨儿个托人打听,红星生产队里的人都特别有意思,说不定你去了还不想回来呢!
林晚星刚要问怎么个有意思法,就看见对方油纸包没包住的半块奶糖滚出来,恰好落在她手心里。她抬头刚要说话,看见张雅身后站着个戴雷锋帽的高个男生,举着个写着“听潮阁接待小分队”的硬纸板,正冲她笑。
林晚星攥着奶糖看傻了,抬手戳了戳旁边的张雅。
那男生谁啊?举那牌子什么意思?


哦对了我忘跟你说!红星生产队那大伙平时都爱凑一块唱歌吹笛子,听潮阁就是他们凑的小班子,特意来接咱们的!
男生晃了晃手里的纸板,笑出俩虎牙。

林晚星同志,欢迎入伙啊。
啊?接就接,怎么还说入伙啊?


嗐,咱队里爱唱歌的都算听潮阁的人,你以前在学校不是当过文艺委员吗?我们队长特意嘱咐我得把你拉进来。
他递过来个布口袋,里面装着两个还热乎的红薯。
林晚星抱着热红薯,指尖都暖得发痒。
合着你们是提前就打听好我了啊?


那可不,我们队长可是盼了你好久,就等你去给咱排新节目呢。
张雅凑过来戳了戳红薯皮,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看我没骗你吧,去了肯定亏不了!
啊?你们队长怎么还知道我会排节目啊?


你之前在学校汇演排的那个合唱,我们队长上次去县里开会刚好瞧见,记到现在呢。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有点红。

对了,我叫陈野,以后都是一个队的,有事喊我就行。
林晚星捏着温热的红薯,眼睛亮了亮。
居然还有人记得我那汇演啊,行,那我去了肯定好好排!


我就说你肯定乐意!等回头咱们排新节目,我第一个报名上台!
窗外的雪还在落,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屋里却暖得很。
陈野把雷锋帽往下拉了拉,提起脚边的两个帆布包。

那咱就说定了!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俩,雪大,路滑,早走会儿稳当。
行,那麻烦你啦。

旁边的张雅早就蹦起来去翻自己搁在桌角的小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