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匆匆,距离大婚只剩两月。
苏府之内,苏婉柔几番谋划尽数落空。暗下汤药,游春宴设局,收买丫鬟,全都被苏清月一一化解。
明枪暗箭伤不到人,苏婉柔便换了法子。
刀剑伤人于身,流言伤人于心。
几日后,京中大街小巷,悄然流出一些细碎传闻。
故事编得有模有样,说苏家庶女苏清月,私下与外男往来,品行不端。当初那道赐婚圣旨,根本不是圣恩,是苏家为了掩盖她的丑事,强行将她塞给镇国将军萧夜寒。
流言如同春日野草,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茶坊酒肆,世家内宅,处处都在悄悄议论。
“怪不得好好的姻缘轮不到嫡小姐,偏偏落到庶女身上,原来是这般缘由。”
“若是品行有亏,就算嫁入将军府,往后也抬不起头。”
“萧将军何等英雄,若是娶这样一位女子,实在委屈。”
流言看不见摸不着,杀伤力却极为可怖。
没有证据,不必动手,只凭口耳相传,便能将一个闺阁女子的名节彻底碾碎。
消息传回苏府,满府震动。
嫡母震怒,当即传唤苏清月前往正厅问话。
正厅气氛压抑,一众长辈面色沉沉。
嫡母端坐在主位,面色冰冷:“清月,外面那些风言风语,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老实交代,可有半分不轨之举?”
苏婉柔站在一旁,眉间凝着忧色,一副忧心妹妹的模样,心底却在静静等待。
她要的不是定罪,只要苏清月慌乱辩解,神色失态,便坐实旁人心中的怀疑。
满堂目光,齐刷刷压在苏清月身上。
若是换做从前的原主,面对这般铺天盖地的污蔑,早已惊慌失措,泪水涟涟,百口莫辩。
苏清月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她屈膝行礼,声音清亮镇定:“回嫡母,清月身正不怕影子斜,从未做出过半分逾矩之事。满城流言,皆是凭空捏造,刻意构陷。”
“可如今满城都在传,空穴不来风。”有长辈沉声开口。
苏清月抬眼,目光扫过厅内众人。
“流言可以编造,却拿不出半分实证。何人看见?何时何地?对方是谁?拿不出人证物证,只凭坊间几句闲谈,便要定一个女子的品性,未免太过草率。”
她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我即将奉旨嫁给镇国将军。污蔑于我,便是质疑皇家赐婚,更是折损萧将军的颜面。此事绝非小事,若是任由流言继续散播,闹到御前,苏家也难逃干系。”
一句话点透利害。
流言不止毁她,同样会扫皇家与将军府的脸面。
厅中众人神色一变,纷纷醒悟过来。
苏婉柔心中一沉,没想到苏清月会把事情拔高到皇家颜面之上,直接堵死审问的余地。她连忙上前,假意劝解:“妹妹切莫激动,长辈也只是担心你。只是流言已经散开,若是不尽快平息,于妹妹婚事终究不利。”
看似劝慰,实则还在不断提醒众人,流言带来的负面影响。
苏清月看向她,淡淡开口:“姐姐说得有理。既然流言四起,便该追查源头,揪出幕后散播谣言之人,还我清白。不知姐姐,以为该从何处查起?”
骤然被反问,苏婉柔心头一跳,面上微微一白。
她万万不敢提议追查源头,一旦深挖,很容易引火到自己身上。只能含糊回避:“坊间流言四散,哪里好追查源头……”
看着她躲闪的模样,苏清月心中已然了然。
一切果然都是苏婉柔的手笔。
嫡母沉吟片刻,也明白这件事不能大肆声张,闹到皇帝面前,苏家脸面丢尽。只能暂且压下此事,勒令府中人不许再私下议论,另外派人悄悄去外面压制流言。
这场厅堂审问,便这样不了了之。
离开正厅,回到偏院。
柳氏满脸担忧,紧紧攥住她的手:“月儿,这般恶意中伤,往后可怎么办。”
“流言可压,却难彻底根除。”苏清月眸色沉沉,“苏婉柔见算计次次不成,便用这种看不见的刀子伤人。只要一日还没有大婚,她便不会停下。”
而另一边,将军府。
满城流言,自然也传入萧夜寒耳中。
书房之内,暗卫把京城传闻尽数禀报。
“京中到处散播谣言,污蔑苏姑娘品行,源头隐隐指向苏家嫡小姐苏婉柔的人手。”
萧夜寒指尖猛地攥紧,墨色眼眸覆上一层寒霜。
宅斗阴私,构陷名节,是最卑劣的手段。
他原以为苏婉柔只会耍些圈套诡计,没想到竟不惜搅动满城流言,要毁掉一个女子一生。
“传令下去。”萧夜寒声音冷得像冰,“动用府中力量,暗中肃清流言。不可暴露将军府出手,只可潜移默化,消解坊间传闻。另外,彻查散播流言的线索,收集苏婉柔构陷的证据。”
他不想直接出面替苏清月摆平一切,剥夺她自己博弈的机会。
可也绝不容许,任由脏水肆意泼到她身上。
暗卫领命退下。
窗外晚风呼啸,萧夜寒立在窗前,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少女在厅堂之上从容辩驳,不卑不亢的模样。
身处泥潭,却不肯折一身风骨。
他低声自语:“苏清月,但愿你能撑到大婚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