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闻温一觉睡醒，浑身骨头依旧发酸，比起在外面风餐露宿，这已经算好的了。

她揉着后背，拿起他们留下的馒头慢吞吞走向门外观察周遭住民的动静。

院子一共十几间小屋，左右邻居各有住户。

左手边屋子住着一对中年夫妇，每日早出晚归，上山采药换银钱，看着十分本分，两口子话不多，见了人也就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右手边那间住着的那个人面色苍白的，出门时把帽檐压得很低，眼神警惕。

她从早上坐到现在，那人只出来打过一次水，动作很快，拎着水囊走到井边，打满水就往回走，目光飞快扫过院落一圈，视线掠过闻温的时候，没有半分停留，可闻温莫名觉得，自己已经被打量了一遍。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对方不动声色，你却知道它随时可能咬你一口。

到了中午的时候，院落里人少了大半，大部分人都外干活或是闲逛，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溪流的水声。

闻温百无聊赖，拨弄石子的手都慢了下来，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另外三个人打探消息顺不顺利，萧华那个性子，别在茶楼跟人打起来；苏晚卿在查古籍，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盯上；林玉去查药物院的线索，他要是……他也是林家人，怎么会出事呢。

正走神，隔壁黑衣男子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闻温心里一紧，下意识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余光却始终留意对方。

那男人拎着一个空水囊走出来，缓步走到水井边打水，他动作很慢，不慌不忙，像是在自己家院子里一样随意。

男人打水的时候，袖口不经意滑落一瞬。

就那么一瞬，闻温瞳孔微缩。

他手腕内侧，有一枚浅浅的玄铁烙印，形状古怪，像是某种飞鸟的图腾，闻温认得这个标记——之前在山林里追杀他们的灰衣探子身上，就是同款烙印。

是药物院手下的探子！居然就住在隔壁房间！

闻温心脏猛地一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手心也湿了，她死死攥着衣角，强迫自己不要抬头，不要露出任何异样。

敌人没有远在别处，就贴着他们住，日夜都可以监视屋内一举一动。

他们昨晚在屋里说了什么、商议了什么，只要对方愿意，贴在墙上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闻温后背的冷汗更多了，他们在外面还没回来，这里只有她自己，怎么办？会不会死啊？

她强压下慌乱，不敢露出半分异样，装作无所事事，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打算借打水的由头，悄悄离开院子，去找其余三人报信。

可刚迈出两步，那黑衣探子打完水，转头，目光直直落在闻温身上，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姑娘也是外地逃难过来的？"

闻温脚步顿住，头皮发麻，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平淡的神色，甚至还笑了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是啊，老家那儿出了事，过来躲祸。"

"一同来的，一共几个人？"男人继续问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脸，像是要从她表情里找出破绽。

"我们四个，我兄长还有朋友，都出去做事了。"闻温尽量让语气自然，心里疯狂盘算，千万不能露馅，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黑衣男子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看不出喜怒。他的眼睛很沉，像是一潭死水，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

"青冥谷看着安稳，其实并不太平，姑娘出门最好小心。"

丢下这句话，他拎着水囊，转身回屋，房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

闻温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腿都有点软，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强迫自己冷静。

屋里不能再说和秘物相关的话了，甚至连私下商议对策，都绝对不能待在屋内。

她不敢再在院落久留，装作要去街边买吃食，慢悠悠走出院子，脚步看起来不紧不慢，实际上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出了院门，拐过两个弯，确认身后没人跟着，她才加快脚步，朝着谷中茶楼赶去，先去找萧华。

谷内街道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热闹得很，闻温一路留意身后，确认没有人尾随，才松了口气。

茶楼里面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江湖故事，酒客高声谈笑，拍桌子叫好，伙计端着茶壶穿梭在桌椅之间，嘴里吆喝着"热茶来了"。

萧华坐在靠角落的桌子，面前摆着一碗粗茶，装作独自喝茶，耳朵却一直在捕捉四面八方的闲谈，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看起来悠闲得很。

闻温快步走到桌边，拉开凳子坐下，动作有点急，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萧华抬眼看她，见她脸色不对，眉头微微一皱。

闻温压低声音，飞快把隔壁住了探子的事情讲出来，连那枚玄铁烙印的细节都没落下。

萧华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眉头紧紧皱起，手指也停了敲击。

"竟然直接安插到我们隔壁。"他眼神冷了下来，"青冥谷高层果然默许探子监视我们。我们住的地方，从一开始就在对方眼皮底下。"

"屋内不能说话，万一隔墙有耳。"闻温小声道，心里还是慌，"我们昨晚说的那些，说不定全被听去了，晚卿还在藏书阁，林玉也还没回来，我们得想办法通知他们。"

萧华沉吟片刻，当机立断："我去藏书阁找晚卿，你留在这里，不要回院落，待在人多的茶楼，对方不好动手，等找到晚卿，我们再想办法联系林玉。"

闻温点头："你小心点，别被人盯上。"

"放心。"萧华站起身，把茶钱放在桌上，压低帽檐，混进茶楼里的人群，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闻温独自坐在角落，捧着凉茶，心里沉甸甸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喝在嘴里发苦，她也没心思换。

茶楼里依旧热闹，说书先生讲到精彩处，满堂喝彩，可闻温一点都听不进去，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隔壁那个黑衣探子的脸，还有他手腕上那枚玄铁烙印。

本以为逃进青冥谷得到喘息，殊不知，从踏入山谷那一刻，就落入对方布好的局。

还以为自己够谨慎了，没想到啊。

闻温叹了口气，把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现在只能等了，然后四个人凑在一起，重新想办法。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