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竹叶还在晚风里沙沙作响,竹轩之中烛火悠悠跳动,将两道身影投射在木墙之上,长长交叠在一起。
谢星遥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落进安静的屋子里,连自己都听见了清晰的心跳声。他连忙偏过头,掩饰住脸上漫开的热意,望向窗外高悬在空中的一轮明月。
沈砚静静站在一旁,将少年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时辰已经不早,远处府邸隐约传来宾客告辞的声响,宴席眼看就要散去,已经不能长久停留在这竹轩之中。
“时候差不多了。”沈砚缓缓开口,打破了一室安静。
谢星遥猛地回过神,心头刚刚放下的不安,又重新浮了上来。他转过身看向沈砚,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你当真要独自前去见我爹爹?若是爹爹动怒,执意怪罪于你,该如何是好。”
他太清楚父亲为人古板守礼,今日家宴,作为谢家小公子,自己凭空消失,本就是一件失礼之事。沈砚主动前去担下全部罪责,实在太过冒险。
沈砚缓步上前,停在他面前,神色从容淡然,不见半分畏惧。“不必担心,谢伯父素来明事理,不会无端发难。所有说辞我已经想好,你留在此处,安心等候我回来。”
谢星遥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眉头微微皱起。“不行,我不能一个人躲在这里,过错本因我而起,我应当同你一起过去,不能叫你独自一人替我承受。”
他不愿做那个躲在别人身后,被庇护的弱者。纵然心里害怕父亲的责备,也不愿意将所有重担,全部推到沈砚一人肩上。
沈砚低头,看向衣袖上那只轻轻攥住自己的手,心头一软。他抬起手,温和地覆在少年的手背上。
“你不必勉强自己出面。有我前去,便足够。”
谢星遥却不肯松开,抬眼望过来,眼神十分坚定:“做错了事,便该一同承担。我谢家子弟,从来不会把自己的错,推给旁人。就算要受责罚,我也要和你一起。”
月光穿过窗棂,落在少年倔强的眉眼上。沈砚望着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好。既然你决意要去,那便一同前往。只是待会无论发生什么,站在我的身后,一切由我先说。”
谢星遥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砚吹灭桌台上摇曳的烛火,屋内瞬间浸满月色清辉。二人推开竹轩木门,夜里微凉的风迎面而来,脚下石板路上铺满树枝斑驳的影子。穿过庭院长廊,朝着前厅的方向慢慢走去。
远远便看见前厅灯火通明,不少宾客陆续辞别离开,谢老爷正站在廊下,面色沉凝,还在派人四处搜寻谢星遥的踪迹。
当看见两道身影缓步走来的时候,谢老爷目光一沉,牢牢落在二人身上。
谢星遥下意识顿住脚步,心底微微发慌,不由自主往沈砚身侧靠了半步。
沈砚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从容向前踏出一步,将他半护在身后,抬起头,坦然迎上谢老爷审视的目光,主动先行行礼。
“谢伯父,是晚辈冒昧,今日之事,皆因沈砚而起。”